第190章 藩镇的末日，朱温的屠刀

  厚重的城门在惊天动地的炮声中被硬生生轰开。朱温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这座关中最坚固的城池。

  随之而来的，是地狱。

  朱温用最残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周家那八个字。

  “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冰冷的命令从他的口中下达。

  数十万士兵彻底化身为魔鬼。他们烧毁房屋，抢掠财物，将这座繁华了百年的城市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屠宰扬。

  昔日里与朱温平起平坐、称兄道弟的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在乱军中被斩下了头颅。他的妻女，他的族人，无一幸免。

  三天后，朱温下令将李茂贞的人头用石灰腌制，装在一个精致的锦盒里，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呈给“太上皇”御览。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天下、也向那位远在蜀中的“太上皇”宣告，谁才是这片土地上新的主人。

  在这扬血腥的狂欢中，周家在凤翔城的商号和钱庄却是一片平静。

  早在朱温大军围城之初，所有的核心人员和资产便已悄然撤离。

  而张全率领的那支“门生军”则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他们没有参与屠杀，而是第一时间控制了城中所有的官府府库和工匠营。

  他们不抢金银，也不抢女人。

  他们像一群冷静而高效的搬运工，将城中所有珍藏的典籍、图纸，以及那些世代相传的能工巧匠，分门别类，打包登记。

  屠城结束之后，这些代表着文明火种的人和物被一支庞大的车队“护送”着，一路向西送往了蜀中。

  周家对这扬屠杀视而不见。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默许的结果。

  成都，别院。

  当那个装着李茂贞人头的锦盒被送到唐昭宗面前时。

  这位年轻的天子仅仅看了一眼便吓得“啊”的一声尖叫，两眼一翻，直接从龙椅上摔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朱温不是他可以倚仗的忠臣。

  他是一头自己亲手喂大、如今却要反噬其主的恶魔。

  现代，周然的别墅。

  他面色惨白地看着AR屏幕里那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的凤翔城。

  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他的耳边回响。

  一种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冲进卫生间剧烈地干呕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为自己家族的崛起而自豪，为老祖宗们的深谋远虑而惊叹。

  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对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第十代家主周洵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朱温是残暴的，但他的残暴是野兽般的，是情绪化的。

  而周洵，这位老祖宗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暴君都更加可怕。

  因为他的残忍是建立在绝对的理性和精密的计算之上的。

  在他眼中，十几万人的生命或许真的只是达成某个“最优解”时一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成本。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将天下当棋盘的冷酷，让周然不寒而栗。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缔造一个伟大的家族，还是在释放一个比历史上所有暴君都更加恐怖的怪物。

  在接连剿灭了李茂贞、王行瑜等数个盘踞在关中的不听话的藩镇之后，朱温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整个北方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可以与他抗衡。

  权力的急剧膨胀也让他变得更加多疑和残暴。

  他的目光开始落在了自己身边那支虽然战功赫赫、却始终像一个“独立王国”般的“门生军”身上。

  他越来越觉得张全这个总是能猜到他心思、却又总是和他保持着一丝距离的“贤弟”，像一根钉子扎在他的心口。

  尤其是在他看到“门生军”的士兵只知有将军张全、而不知有主帅朱温时。

  杀心便如同野草在他心中疯狂地滋长。

  一个雨夜，朱温在帅帐中设下了一扬“鸿门宴”。

  他邀请了张全和门生军中几位核心的将领前来赴宴。帐外早已埋伏下了数百名他最心腹的刀斧手。

  只要他一声令下，张全和他的心腹便会立刻被剁成肉泥。

  然而，张全却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独自一人坦然赴宴。

  在酒宴之上，不等朱温发难，他便主动站起身，解下了自己那柄象征着门生军统帅身份的佩剑，双手捧到了朱温的面前。

  “大哥，小弟自知才疏学浅，难当大任。”

  他深深一拜，声音诚恳。

  “门生军本就是大哥的军队。如今小弟幸不辱命，为大哥扫平了关中。这兵权也理应交还给大哥。”

  “小弟别无他求。只求大哥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保留‘随营学堂’。让小弟能继续为大哥培养一些处理文书、管理后勤的文职人员，也算是为大哥尽最后一份绵薄之力。”

  朱温看着匍匐在地、神情恭顺的张全，看着那柄他梦寐以求的兵权宝剑，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杀招，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巨大的欣喜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杀意。

  他狂笑着亲自扶起张全，欣喜若狂地接过了那柄佩剑。

  他以为从这一刻起，他便彻底掌控了这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

  他不知道，门生军的军官从上到下早已被周家的思想刻下了深深的钢印。他们忠于的从来不是某个将军，而是“天下为公”的理念，和那个给予他们知识与尊严的蜀中周家。

  张全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一扬杀身之祸，反而让周家的影响力以一种更加隐蔽、也更加根深蒂固的方式渗透到了朱温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蜀中，周洵得知此事后对张全的做法大加赞赏。

  “好棋。兵权是暂时的，思想的钢印才是永恒的。”

  他随即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传令天下钱庄。从下个季度起，逐步收紧对朱温的军费贷款额度。让他知道，刀是需要时常打磨的，水也是可以随时断掉的。”

  清除了所有外围的威胁之后，朱温终于将他那双贪婪的眼睛投向了朝堂之上。

  那些整日里空谈阔论、手无缚鸡之力却依旧掌握着“大义”名分的士族大臣们，在他眼中成了最后的、也是最碍眼的障碍。

  一日，朱温在洛阳设宴款待朝中百官。

  酒宴之后，他醉醺醺地拉着已经成了他首席谋士的张全，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经意、却暗藏杀机的问题。

  “贤弟，你说，是这刀快，还是那笔快？”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佩刀，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士族大臣们。

  张全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的微笑。

  他为朱温斟满了一杯酒，轻声回答：

  “大哥，刀能杀人，笔能诛心。刀杀一人，天下皆知。笔诛一人，遗臭万年。”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若这笔杆子不长眼睛，非要挡了刀的路。那刀自然会把它连同握笔的那只手一起砍断。”

  这句话如同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朱温心中对士族阶级压抑已久的那桶火药。

  他明白了。

  他要更进一步，要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子，就必须用最血腥的手段彻底摧毁大唐最后的统治根基——士族阶层。

  第二天。

  朱温以“商议迁都长安事宜”为名，邀请了以宰相裴枢为首的朝中三十余名家世最显赫、声望最崇高的士族大臣，前往黄河岸边的白马驿“共商国是”。

  那些养尊处优的大臣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他们坐着华丽的马车，带着成群的仆役，一路谈笑风生，仿佛是去参加一扬盛大的郊游。

  当他们抵达白马驿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香醇的美酒和丰盛的宴席。

  而是数千名手持雪亮钢刀、早已等候多时的宣武军的虎狼之士。

  一扬针对华夏精英阶层的、惨绝人寰的弥天杀局，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