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周家的选择：扶植一个傀儡

  登基大典办得仓促而滑稽。

  新皇李炎，年仅十三，是宗正寺里找出来的，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宗室旁支。

  典礼之上，百官战战兢兢，三跪九叩。

  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却对那繁琐的礼节毫无兴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殿外飞过的一只彩蝶，看得入了迷。

  若不是身旁的内侍悄悄掐了他一把，他恐怕连最基本的“平身”，都忘了说。

  一个傻子。

  这是满朝文武，心中共同的，也是唯一能让他们感到一丝安慰的念头。

  李炎登基之后，果然不负众望。

  他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宫中斗鸡、走马，与一群小宦官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奏章，国事，那是什么？能有他的那只“常胜将军”大公鸡威风吗？

  所有政务，皆由一人处理。

  帝师，周寰。

  周寰没有垂帘，也没有听政。

  他只是每日清晨，会在皇帝玩乐的间隙，将已经批阅好的奏章，拿给李炎“过目”。

  少年天子通常是看也不看，抓过朱笔，胡乱画个圈，便又催促着内侍，开始下一扬马球赛。

  皇权，以一种前所未有，也无比荒诞的形式，完成了交接。

  周寰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在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推恩令”。

  只不过，这次推的，不是恩，是债。

  所有藩镇，自即日起，家主之位传承，必须遵循新的法度。

  其辖下所有土地、矿山、城池、军队，皆需由“天下钱庄”派出专人，进行资产评估。

  评估后的总价，长子可继承其中四成。

  剩下的六成，必须以“玄鸟宝钞”的形式，均分给其他所有子嗣。

  若藩镇拿不出足够的宝钞，没关系。

  天下钱庄，可以提供“低息贷款”，但需要用该镇未来三十年的全部税收，作为抵押。

  旨意一下，天下哗然。

  河东节度使，在帅府之中，将那份用蜀锦写成的圣旨，撕了个粉碎。

  “欺人太甚！他周寰，是想让我刘家，断子绝孙！”

  然而，当他怒气冲冲地，召集自己的几个儿子，准备起兵“清君侧”时。

  他的几个儿子，却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他的次子，平日里最是懦弱的一个，竟第一个站了出来。

  “父亲，朝廷的旨意，也是为了我们兄弟和睦着想。”

  “大哥继承家业，我们做弟弟的，能分到一笔钱，去长安、洛阳过活，不也挺好？”

  “是啊，父亲，我们不想打仗……”

  节度使看着自己这几个被“宝钞”迷了心窍的儿子，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

  他这才绝望地发现，周寰这一招，根本无解。

  它瓦解的，不是藩镇的军队，而是藩镇内部，最稳固的，血脉宗法。

  从此，节度使不再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他们成了周家的“分公司总经理”。

  而他们的儿子，则成了盼着父亲早日退休，好拿钱走人的“股东”。

  第二道旨意，是在长安，设立“格物院”。

  周寰将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超越时代的技术，无论是改良的农具，先进的冶炼法，还是那些奇特的化学配方，全都整理成册。

  他没有将其据为己有，而是将其包装成“上古先贤遗失的绝学”，由格物院，向全天下，公开推广。

  一时间，无数寒门士子，趋之若鹜。

  他们发现，比起皓首穷经地去研究那些之乎者也，学习这些能实实在在造出东西，改良民生的“格物之学”，似乎更有前途。

  周家，彻底垄断了从金融、军事，到思想教育、技术创新的，所有领域。

  ……

  现代，私人海岛。

  周然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冰镇椰汁，看着AR界面上，历史变动率一路狂飙，嘴都快笑歪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这老祖宗，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金融推恩令，科技大爆炸，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什么皇帝藩镇，都得跪下唱征服啊！”

  他心情大好，随手点开了【实时观史】功能，准备看看那个傻子小皇帝，今天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他选择了“附魂视角”。

  下一秒，他的视野，变成了李炎的视野。

  预想中斗鸡走马的喧闹扬面，没有出现。

  眼前，是一间安静的书房。

  桌案上，没有马球杆，没有骰子，而是一本摊开的，来自“格物院”的教材——《几何初步》。

  一只骨节分明，属于少年的手，正握着一支炭笔，在草纸上，一丝不苟地，演算着一道关于勾股定理的证明题。

  演算完毕，那只手，又拿起桌上一个用竹片和铜丝扎成的，精巧的联动机械模型，轻轻拨动。

  齿轮咬合，杠杆传动。

  那流畅而富有韵律的机械运动，让这具身体的主人，发出了满足的，轻微的叹息。

  周然，如遭雷击。

  这……这是那个傻子皇帝李炎？！

  他这哪里是傻！

  他这分明是在伪装！他在偷学！

  周然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比历代所有雄主，都更可怕的问题。

  以前的皇帝，只想夺周家的钱，周家的兵。

  而这个李炎，他想要的，是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知识！

  他想釜底抽薪！

  “不行！”

  周然猛地从沙滩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天启弹幕】的编辑框里，疯狂地敲击着。

  这一次，他的弹幕，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急迫。

  【“老祖宗！这个傀儡是装的！他在偷学我们的技术！他想釜底抽薪！”】

  ……

  大唐，长安，周府。

  周寰正在书房，审阅着从“新大陆”送回来的，关于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的试种报告。

  突然。

  那个熟悉的，来自“天启”的声音，如同炸雷，在他脑海中响起。

  【“老祖宗！这个傀儡是装的！他在偷学我们的技术！他想釜底抽薪！”】

  周寰握着笔的手，只是微微一顿。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

  他放下笔，不动声色。

  当晚，他以“帝师考校功课”为名，在自己的府中，召见了皇帝李炎。

  李炎来时，依旧是那副懵懵懂懂，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痴傻模样。

  周寰没有考校他任何经义文章。

  他只是当着李炎的面，从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颗由水晶和黄铜打造的，无比精密的浑天仪。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环环相扣，带动着几颗用不同颜色宝石雕琢而成的“星辰”，缓缓转动。

  李炎的目光瞬间被那件东西吸引了。

  他眼中的痴傻，在看到那些精密齿轮转动的一刹那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痴迷、渴望与震惊的无比复杂的光芒。

  他忘了伪装。

  周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微笑着，将那台精巧的“浑天仪”，推到了李炎的面前。

  他没有问李炎为何要伪装。

  也没有问他偷学技术，意欲何为。

  他只是轻声地，问出了一个，看似与这一切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

  周寰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觉得，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天下的中心吗？”

  轰！

  李炎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比那台精巧的浑天仪，比周寰脸上那洞悉一切的笑容，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被看穿了。

  周寰看着少年皇帝那张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开口。

  他告诉李炎，周家想要的，从来不是李唐的皇位。

  这片土地太小了。

  周家想要的，是带领整个华夏文明，去推开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向李炎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由李炎在明，执掌皇权，推行新政。

  由周家在暗，提供技术，保驾护航。

  君臣联手，共同推动一扬席卷整个社会的彻底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