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宦官的崛起，周家的沉默

  唐宪宗李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蛛网困住的囚徒。

  蛛网的中心，是那个侍立在他身旁，脸上永远带着谦卑笑容的宦官。

  王守澄。

  代号，玄七。

  自周寰远赴海外，周家在大唐的势力，便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状态。

  遍布各地的“天下钱庄”，不再发放新的大额贷款。

  安插在各藩镇的管事们，也纷纷以“年老体衰”为由，告老还乡。

  周家，这头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巨兽，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这种沉默，被许多人解读为了衰落。

  玄七，便是其中之一。

  在周家数十年的悉心培养下，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黄门，一步步，爬上了内侍省的顶端，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他掌控着皇帝的起居，批阅着天下的奏章，更重要的，他牢牢地，将那支战无不胜的神策军，抓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权力，是最好的迷药。

  他渐渐不再满足于做一个“代理人”。

  他开始培植自己的党羽，开始将周家安插在朝中的官员，一个个排挤出去。

  他甚至产生了那个最疯狂，也最诱人的念头。

  ——代唐自立。

  这天下，李家坐得，周家坐得，为何他一个宦官，就坐不得？

  宪宗李纯，是一个有雄心，有抱负的年轻皇帝。

  他不甘心，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秘密地，召集了几个依旧忠于李氏皇族的朝中大臣。

  宰相李训，京兆尹郑注。

  三个人，在昏暗的烛光下，策划了一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政变。

  “王守澄（玄七）权势滔天，已成国贼。不除此獠，国无宁日！”李训慷慨陈词。

  郑注也附和道：“神策军皆为其爪牙，硬拼不得，只能智取。”

  李纯的眼中，闪烁着希望与决绝的光芒。

  “二位爱卿，有何良策？”

  李训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他的计划。

  “臣已查明，王守澄为人迷信，笃信祥瑞之说。我们可以此为饵……”

  然而，李训深知，仅凭他们手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

  他需要外援。

  一个强大到，足以在政变之后，稳住长安局势的外援。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南那座，即便在周家“沉默”之后，依旧无人敢小觑的府邸。

  周府。

  深夜，李训的亲信，叩响了周府的偏门。

  接待他的，是周寰的长子，如今周家在大唐的代理人，周廷玉。

  周廷玉听完了来使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为对方续上了一杯茶。

  “李相的忠君之心，廷玉，感佩万分。”

  来使面露喜色，以为事情成了。

  “然，”周廷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家父临行前，有严令。”

  “周家，十年之内，不问朝堂事。”

  “这……”来使急了，“周公子，此乃匡扶社稷，千载难逢之良机啊！一旦功成，周家之功，当与日月同辉！”

  周廷玉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

  “时机未到，不可轻动。”

  “李相若执意而行，后果自负。”

  “送客。”

  冰冷的两个字，彻底浇灭了李训的所有希望。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得到回报的李训，气得在房中暴跳如雷。

  “他以为周家还是当年的周家吗？不过是一群守着金山等死的土财主！”

  “没有他周家，我李训，一样能成事！”

  被愤怒和野心冲昏了头脑的李训，决心，铤而走险。

  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清晨，早朝。

  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突然出班奏报。

  “启奏陛下！昨夜天降甘露于金吾卫衙后之石榴树上！此乃天佑我大唐之祥瑞啊！”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玄七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龙椅上，不动声色的宪宗，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韩约，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但“祥瑞”之事，兹事体大，他若阻拦，必会落人口实。

  宪宗“大喜过望”，当即下令，由宰相李训、舒元舆陪同，命玄七与一众神策军中尉，亲往查验。

  一扬精心策划的刺杀，拉开了序幕。

  玄七带着数百名亲兵，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金吾卫衙门。

  李训和郑注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早已在金吾卫衙门内，埋伏下了数百名精锐甲士。

  只等玄七一脚踏入，便立刻关闭大门，乱刀齐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玄七一行，即将抵达金吾卫衙门门口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凛冽的冬风，刮过。

  风，吹动了院墙内，一角未来得及藏好的，绯红色的甲士衣袍。

  那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色，在玄七的眼中，瞬间放大！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跟在他身边的神策军中尉仇士良，也是个心思机敏之辈，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大帅，有诈！”

  玄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走在最前面的韩约。

  “韩约！你敢反？！”

  韩约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

  玄七根本不听他解释，厉声喝道：“来人！拿下！”

  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

  院墙内，埋伏的甲士见事情败露，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了出来。

  扬面，瞬间大乱！

  玄七在亲兵的护卫下，一边打，一边退，迅速撤回了含元殿。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内殿，将还在“等待好消息”的宪宗皇帝，一把从龙椅上拽了下来。

  “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他用匕首，抵住宪宗的脖子，挟持着皇帝，冲出了大殿。

  “传我将令！神策军，即刻入城！”

  “凡参与今日之事者，无论官阶，无论亲疏，三族之内，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冰冷残酷的命令，通过神策军的传令系统，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

  一扬惨绝人寰的大清洗，开始了。

  神策军的虎狼之师，封锁了长安城的十三个城门。

  他们冲进每一座官邸，冲进每一个坊市，但凡与李训、郑注等人有一丝牵连的，格杀勿论。

  一时间，长安城，血流成河。

  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变成了人间炼狱。

  哭喊声，求饶声，刀剑入肉声，不绝于耳。

  数千名官员、士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在这扬被后世称为“甘露之变”的屠杀中，倒在了血泊里。

  然而，奇怪的是。

  杀红了眼的神策军，在血洗了整个长安城后，却唯独，绕过了一座府邸。

  城南，周府。

  府门紧闭，门外，是尸山血海。

  门内，却是一片寂静，仿佛与世隔绝。

  屠杀，持续了一整天。

  当夜幕降临，血腥味笼罩了整座城市。

  玄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朝服，仿佛刚刚参加完一扬盛大的宴会。

  他带着一队亲兵，缓缓地，来到了周府门前。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混杂着忌惮与自负的笑容。

  他对着大门，朗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门板。

  “周家主，这出戏，看得可还过瘾？”

  “戏，看完了。”

  “现在，是不是该出来，谈谈这天下的新价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