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周彦昭的顿悟：周家该转型了

  周彦昭一言不发，将手中的一本黑漆封面，用金线绣着“岁入”二字的账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位须发皆白，掌管着家族财政大权的长老，吓得浑身一颤，大气都不敢喘。

  那本账簿，被摔得散了页。

  上面用朱砂笔记录的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通过承包大运河工程的物料供应，周家在过去一年里，获利超过三百万贯。

  通过低价收购那些因修建东都而被强行迁徙的百姓的田产，周家名下的土地，增加了近十万亩。

  通过与皇室合作，垄断部分官盐和铁器的贸易，周家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数字，代表着周家在过去几年里，借助与皇权的深度捆绑，所获得的惊人利润。

  可以说，杨广的每一个大工程背后，都有周家在疯狂吸血。

  但与这本红色账簿相对的是周彦昭面前，另一本用蓝色封面装订的密报。

  密报来自周家遍布全国各地的分号和情报点。

  上面记录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河北，民夫三十万，死者过半，道有饿殍。”

  “河南，大旱，官府为逼徭役，强征百姓耕牛，田地荒芜。”

  “山东，逃户啸聚山林，已有数千人之众，劫掠官仓。”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个看似强盛的大隋帝国，其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掏空。

  民怨，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正在疯狂积蓄，随时可能喷薄而出，将整个帝国，连同附着其上的周家，一同焚烧成灰。

  “我们……错了。”

  周彦昭缓缓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看着外面依旧歌舞升平，一派繁华的江都夜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终于意识到，周家虽然通过与皇权的合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利益与影响力。

  但也正在被杨广这架疯狂的帝国战车所绑架，成为了“暴政”的帮凶，成为了百姓眼中与官府无异的吸血鬼。

  他敏锐地察觉到，杨广的统治，就像一根被他自己亲手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在下一个疯狂的音符中，轰然断裂。

  一旦天下大乱，周家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必然会成为所有反抗势力，首要的攻击目标。

  届时，万贯家财，千顷良田，都将化为乌有。

  周家数百年积累的基业，将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周彦昭的心头。

  他正为此心烦意乱，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时。

  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醍醐灌顶，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脱离土地，投资未来。”】

  是玄孙的天启！

  周彦昭精神一振，反复咀嚼着这简短，却蕴含着无尽深意的两句话。

  “投资……未来？”

  他豁然开朗。

  他瞬间明白了！

  周家不能再将自己的根基，建立在土地、商铺、金钱这些可以被轻易剥夺的“实物”之上了。

  一个真正的“千年世家”，想要穿越历史的惊涛骇浪，长盛不衰，就必须掌控那些最核心、最无法被武力夺走的东西。

  ——知识，与人才。

  周彦昭立刻下令，召开最高级别的家族秘密会议。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

  当周彦昭将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时，立刻遭到了所有长老的一致反对。

  “家主！万万不可！”

  一名负责掌管家族田产的长老，痛心疾首地站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在未来十年内，逐步变卖周家名下七成的田产和商铺？这……这是自断根基啊！”

  “是啊，家主！”另一名负责商业的长老也急了，“没了田地和商铺，我周家数万口人，吃什么？喝什么？这偌大的家业，靠什么维持？”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周彦昭没有与他们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议事堂中央，那副巨大的大隋疆域图前。

  他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点下了密密麻麻上百个红点。

  “各位叔公，我们要吃的，不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要吃的，是天下士子的心！”

  “我们变卖产业所得的钱，将全部用来在全国各地，兴建‘周氏义学’！”

  他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张覆盖全国的巨大网络。

  “从今往后，我要让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成为我周家的学生！”

  “我要让我周家的思想，成为这个时代的空气，无处不在，无人能离！”

  这是一个比推行“科举”更加宏大，也更加彻底的计划。

  周家要做的，不再是下游的人才选拔，而是要从最上游，从源头上，去生产人才，定义人才！

  这番话，让在扬的所有长老，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明白了家主那看似疯狂的计划背后，所隐藏的，是何等恐怖的野心。

  尽管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但在周彦昭那不容置疑的家主权威之下，这项足以改变周家命运的庞大转型计划，被强行推动了下去。

  周家，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开始向一个更加恐怖，也更加稳固的“文化思想”托拉斯，悄然转变。

  无数的良田、商铺、酒楼、当铺……这些曾经被周家视为根基的产业，开始被挂牌出售。

  整个大隋的商业市扬，都因为周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引发了一扬剧烈的地震。

  就在周家开始大规模变卖田产，闹得满城风雨之时。

  隋炀帝的御史，带着一队禁军，突然来到了江都。

  御史没有去官府，而是直接来到了周家庄园的门口。

  他带来了一道隋炀帝的口谕。

  陛下想知道，周家……最近在忙什么？

  为何市面上，突然多出了这么多属于周家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