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周家退居，南北启幕

  周默去世后，那些曾经熟悉的身影，一夜之间，仿佛都消失了。

  周彻这位勇猛无匹，曾为周家打下半壁江山的悍将，第一个向新帝递交了辞呈，卸下了所有兵权，回到了荆州的封地，每日只是打猎饮酒，再不问政事。

  紧接着那些身居要职，曾经被视为周默左膀右臂的“周门故吏”们，也纷纷以“年迈体弱”、“才疏学浅”等各种理由，辞官归隐。

  整个朝堂，像是被清水冲洗过一遍，周家的印记，被迅速地抹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那些在周默当政时期，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士族门阀。

  王导的族弟，庾亮的侄孙，谢安的后人……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姓氏，重新占据了朝堂的高位。

  太极殿上，再也听不到关于“格物”、“算学”的讨论，取而代之的，是玄而又玄的清谈，是关于礼法、宗族的冗长辩论。

  朝廷的运转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份关于黄河河道疏浚的奏章，可以在尚书台的案头上，为了一个用词是否符合古礼，而争论上一个月。

  而此时的周家，似乎也陷入了“休眠”。

  襄阳，周氏府邸。

  新一代的蜀王周斌，正坐在庭院的暖阳下，手把手地教导着自己年仅七岁的儿子，如何解开一道复杂的九连环。

  “爹，为什么我们不回洛阳了？”

  稚嫩的童声带着不解。

  周斌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旁边一本摊开的算学课本。

  “这道题，想出来了吗？”

  对于外界的风雨，他似乎毫不在意。

  洛阳城里，那些士族们重新掌权后的勾心斗角，那些关于司马家几位亲王为了争夺权力而闹出的丑闻，都仿佛与这座宁静的府邸，隔着一个世界。

  但周家的“休眠”，只是表象。

  暗地里，这个庞然大物的影响力如空气般无处不在。

  洛阳，户部。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看着最新的财政报表，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发现，朝廷每年总收入的五成以上，都来自于一项名为“商税”的款项。

  而缴纳商税的大头，无一例外都挂着“周氏商号”的牌子。

  这意味着只要周家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掐断朝廷的钱袋子。

  吏部。

  吏部尚书正在为新一轮的官员选拔焦头烂额。

  他发现，备选名单上，十个有八个，履历的最后一栏，都写着一行小字：

  “毕业于周氏书院。”

  他们根本绕不开周家培养出来的人才库。

  北方边境。

  驻守黄河防线的将军，收到了一封来自襄阳的密信。

  信中，详细描述了长城之外，一个名为“拓跋鲜卑”的部落，正在如何集结，他们的兵力部署，首领的性格特点，一清二楚。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话。

  “粮草军械若有不足，可持此信，往就近周氏钱庄支取。”

  将军看着信，默默地将其烧掉，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他曾是玄鸟营的一名百人将。

  周家从未真正离开。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也更牢固的方式，掌控着这个国家。

  然而历史的洪流，并不会因为某一个家族的深谋远虑，而停下脚步。

  周默的强势弹压，终究只能威慑一时。

  他去世后，司马皇族骨子里的腐朽与内斗，再次死灰复燃。

  年幼的皇帝成为摆设，几位手握兵权的宗室亲王，为了争夺“辅政”之位，明争暗斗，甚至在地方上引发了几次小规模的军事冲突。

  整个晋廷，沉浸在一种虚假的繁华与无休止的内耗之中。

  他们似乎忘记了，在黄河的对岸，一头更加凶猛的饿狼，正在舔舐着爪牙。

  长城之外，风雪弥漫的草原。

  代国，王庭。

  年轻的拓跋珪，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黄河以南那片富庶的土地。

  他吸收了后赵崩溃后，四散的残余势力，整合了草原上所有能战斗的力量。

  他的铁骑，比当年的石勒，更加精锐，更加庞大。

  “大汗，南朝的探子回报，晋廷内乱不休，洛阳的守军，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足额的军饷了。”一名将领兴奋地禀报。

  拓跋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周默死了，汉人的天，就塌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金刀，指向南方。

  “传令下去，三日之后，十万铁骑，渡河南下！”

  “朕要让司马家那群废物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历史，似乎又拐回了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周默倾尽一生，想要避免的悲剧，仿佛又要重演。

  数十年的光阴，弹指而过。

  周斌早已须发皆白，成为了受人敬仰的老王爷。

  晋廷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晋廷。

  在拓跋鲜卑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击下，腐朽的朝廷，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

  黄河防线，失守。

  洛阳，再次沦陷。

  司马皇族，在周家暗中的保护下，再一次狼狈地南渡，将都城定在了他们曾经的龙兴之地——建康。

  史称“东晋”。

  而整个北方，则彻底落入了拓跋氏建立的“北魏”手中。

  一个分裂的时代，终究还是到来了。

  南北朝的格局，俨然成型。

  只是，与周然记忆中那个积贫积弱的东晋不同。

  这个世界的南朝，因为周家数十年来的深耕，国力雄厚，人心安定。

  周家书院培养出的人才，早已遍布朝野，成为了支撑这个偏安政权的中流砥柱。

  周家的商队掌控着南方的经济命脉，也维系着民生的稳定。

  历史，在巨大的惯性下拐了弯，却又因为周家这颗巨大的“钉子”，而没有彻底翻车。

  它被强行稳定在了一个新的，南北对峙的平衡点上。

  这一日，建康城，周家府邸。

  这座府邸，远比皇宫还要气派，占地极广，却又显得格外低调。

  须发皆白的老王爷周斌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听着孙儿给他念着新谱的曲子。

  岁月静好。

  忽然，一名管家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打断了这份宁静。

  “侯爷！侯爷！不好了！”

  周斌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对于管家的失态，略有不满。

  “何事惊慌？”

  管家喘着粗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北方……北方的魏主，派使者南下了！”

  周斌点了点头，这并不奇怪。南北虽然对峙，但使者往来，互探虚实，也是常有之事。

  “然后呢？”

  管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音。

  “那使者……没去皇宫，也没去尚书台……他……他直接来了我们府上！”

  “他说，他奉魏主之命，前来拜见周氏之主！”

  “还……还……”管家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点名要见我们周家的现任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