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周默之死，谥号“文正”

  大司马府内，却温暖如春。

  只是这温暖，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周默躺在病榻之上，曾经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已是浑浊不堪。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皇帝司马衍、长子周斌以及周家所有核心的成员，都神色凝重地守在床边，偌大的寝殿内，只听得到窗外呼啸的北风，以及病榻上那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撑起了整个华夏脊梁的巨人，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斌儿……”

  周默忽然睁开了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唤着长子的名字。

  “父亲，孩儿在。”

  年过弱冠，早已被周默培养得沉稳干练的周斌，立刻跪倒在床前，握住了父亲那只干瘦冰冷的手。

  周默喘息了几下，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的皇帝司马衍。

  他的声音，沙哑而吃力。

  “我走之后……有三件事……你务必记住。”

  “第一，”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我周家子弟，三代之内，不得入主中枢，不得干预朝政。当以经商、治学为本，为国储才，为民积粟。记住，我们是这棵大树的根，根永远不能长到树冠上去。”

  周斌含泪点头，将这句话，死死地刻在心里。

  “第二，”周默的目光，望向了窗外漫天的风雪，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北方草原，“警惕北方……胡人未灭，终是心腹大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周家的刀，可以藏在鞘里，但绝不能生锈。”

  “第三……”他的目光，转向了司马衍，那严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善待司马氏。陛下……待我如国士，我周家当以国士报之。”

  说完这三件事，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闭上眼，剧烈地喘息起来。

  良久，他才再次睁眼，对周斌说道：“去……把那东西……取来。”

  周斌心中一凛，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

  他走到寝殿深处，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方盒。

  周默示意他将方盒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正是那方代表着华夏至高权柄的传国玉玺。

  周默用尽最后的力气，亲自将这方玉玺，交到了司马衍的手中。

  “陛下……臣幸不辱命，将此物完璧归赵。”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司马衍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方失而复得，又重如泰山的玉玺，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周默的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对于周默的最后一丝猜忌与提防，都化作了无尽的感念与愧疚。

  他终于彻底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对他，对司马氏从来就没有取而代之的心。

  他只是想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就在这弥留之际，周默的脑海中，忽然变得一片清明。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陪伴了自己一生的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指令，也不是深奥的蓝图，而是一句充满了温暖的轻轻的叹息。

  【“老祖宗，辛苦你了。”】

  周默的脸上，露出了此生最为欣慰，最为满足的笑容。

  他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大晋太和六年，冬月十二。

  大司马、蜀王周默，薨。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当周默去世的消息传出，整个天下，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悲恸之中。

  洛阳百姓，不分男女老幼，自发地穿上孝服，从大司马府到城外墓地的十里长街，跪满了前来送葬的人群。

  哭声震天动地，无数人哭到晕厥。

  他们哭的，不是一个王侯，而是一个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太平日子的恩人。

  朝堂之上，为周默的谥号，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以周彻为首的武将们认为，大司马一生戎马，开疆拓土，功盖千古，当谥“武”，甚至“武烈”、“武桓”等极尽荣耀的谥号。

  而文官们则认为，大司马兴文教，修史书，定制度，其文治之功，远迈武功，当谥“文”。

  双方争执不下。

  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司马衍，亲自站了出来，力排众议。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为这位亦师亦父的权臣，定下了最终的谥号。

  “文正。”

  “道德博闻曰文，内外宾服曰正。”

  这是文臣一生所能追求的最高荣誉，代表着道德的楷模，社稷的柱石。

  以武将之身，得“文正”之谥，周默，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周默死后，周家势力，如潮水般从朝堂之上退去。

  周斌严格遵从父亲的遗命，辞去了所有朝中要职，只保留了世袭的蜀王爵位和封地，带着家族的核心成员，返回了荆州襄阳。

  他们将重心，彻底转向了商业、学术和地方建设。

  周家，从一个权倾朝野的庞然大物，变成了一个隐于幕后的庞大财团与学术中心。

  天下，似乎又回到了司马家的手中。

  周默死后第三年，常年忧思过度，身体本就羸弱的司马衍，也因病去世。

  新继位的小皇帝，年仅八岁。

  太后临朝，外戚与士族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试图重新掌控朝政。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北方。

  茫茫的草原之上，一个名为“拓跋”的鲜卑部落，在一位雄才大略的年轻首领的带领下，悄然崛起。

  他们结束了草原长期的内乱，统一了诸部。

  这位年轻的首领，常常站在高坡之上，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长城以南那片富庶、繁华，且刚刚失去最强守护者的土地。

  一扬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周然，正在翻看着最新的【先祖名录】。

  周默的条目，已经变成了灰色。

  生卒年份，清晰地记录在上面。

  而在周默的名字后面，多了一行金色的批注。

  【周默，字文正。再造华夏，功盖千古。周氏千年世家第一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