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永嘉之乱爆发！洛阳，人间地狱！

  这个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迅速在南逃的难民中扩散。

  林场里，周家的幸存者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怎么会……胡人怎么敢……”

  “朝廷的大军呢？”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恐慌的气氛，比之前被齐王追杀时还要浓重。

  如果说八王之乱是司马家皇族内部的自相残杀，是“家事”。

  那么匈奴起兵，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国难”！

  这意味着，整个北方，都将化为战场。

  周默站在一棵枯树下，听着族人们绝望的议论，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洛阳将焚】！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全部含义！

  玄孙所预言的“焚”，根本不只是齐王司马冏的兵火，不只是周府那一场大火。

  而是即将席卷整个中原的种族浩劫之火！

  是文明将要被付之一炬的末日之火！

  如果不是玄孙那两道拼了命送来的“天启”，如果他们还留在洛阳，哪怕侥幸躲过了齐王的屠刀，此刻恐怕也早已成了匈奴铁蹄下的亡魂。

  周默只觉得玄孙的能力好强，他的话里充满奥妙，应该时时回味才对。

  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后世子孙，那股混杂着敬畏、感激和心疼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不能再等了！”

  周默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立刻出发！现在！马上！”

  他原本计划的三天准备期，被这个消息彻底打乱。

  他有预感，随着匈奴人的南下，洛阳，那座风雨飘摇的帝都，将迎来它真正的末日。

  而南下的道路，也将很快被无穷无尽的难民和追杀的胡骑彻底堵死。

  周家的三路人马，在凄风苦雨之中，仓促上路。

  周默亲自将三叔和妇孺们送上前往颖水的马车，看着他们消失在泥泞的小路上。

  他又目送堂弟周平带领的疑兵队伍，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最后，他翻身上马，带着十余名最精锐的家丁，护送着大部分金条，踏上了最危险的官道。

  寒风夹杂着冷雨，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官道上，已经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逃难者，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惊恐，如同惊弓之鸟。

  整个中原大地，都笼罩在一片末日将至的恐慌之中。

  周默一行人就像是这股灰色洪流中，一叶不起眼的扁舟。

  他们一路南下，风餐露宿。

  白天伪装成行商，低调赶路。

  夜晚则寻一处破庙或者山洞，轮流守夜。

  路上，他们听到了越来越多来自洛阳的消息。

  每一个消息，都让他们的心沉重一分。

  “听说了吗？匈奴人打着‘为成都王报仇’的旗号，已经联合了北方的鲜卑、羯、氐、羌好几个部落，号称三十万大军，正在围攻洛阳！”

  “何止啊！我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羯人，把抓到的汉人女子……唉，简直不是人啊！”

  “洛阳城里已经断粮了，米价涨到了一石万钱！饿死的人，每天都用车往外拉！”

  这些从逃难者口中传出的消息，拼凑出了一幅人间地狱的绘卷。

  周默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的故乡。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父辈的坟茔，有他二十年来所有的记忆。

  如今，正在被异族的铁蹄无情地践踏。

  半个月后。

  当他们抵达南阳郡地界时，一个真正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消息，终于传来。

  洛阳，破了。

  匈奴大将刘曜，攻破了西晋的都城。

  怀帝司马炽在宫中被俘，太子司马诠被杀。

  延续了五十余年的西晋王朝，事实上已经灭亡。

  攻入城中的胡人军队，展开了长达数日的疯狂屠戮和洗劫。

  宫殿被焚，宗庙被毁。

  王公士民，被杀者三万余人。

  无数的珍宝典籍被付之一炬。

  整个洛阳城，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史称——永嘉之乱。

  周默是在一处临时的粥棚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给他讲述这一切的，是一个从洛阳侥幸逃出来的老儒生。

  那老者浑身污泥，一条胳膊不知被谁砍断，只用破布胡乱包扎着，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一边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边老泪纵横地诉说着城中的惨状。

  “他们杀人啊……就像杀鸡一样……”

  “那些羯人，最是凶残，他们不带军粮，饿了……饿了就抓我们汉人当两脚羊啊……”

  老儒生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抱着粥碗，嚎啕大哭。

  周围的难民，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两脚羊”这三个字，吓得浑身冰冷。

  周默端着碗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把喝下去的米粥全都吐出来。

  他终于明白，玄孙让他南渡，让他去荆州，不是为了躲避一场政治倾轧。

  而是为了……保住血脉，保住人种！

  “快走！”

  周默猛地站起身，将碗里剩下的粥一口喝干。

  “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他知道，随着洛阳的彻底陷落，北方将再无宁日。

  数以百万计的汉人，将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沦为被屠戮、被奴役、被烹食的猎物。

  整个中原，都将变成一个巨大的狩猎场。

  而他们就是四处奔逃的猎物，好在他们先跑出了狩猎场。

  周默带着队伍，再次上路。

  他们的目的地，荆州，就在前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南阳到江陵，这最后的一段路，随着北方秩序的彻底崩溃，将会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段路程，都更加凶险。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溃散的乱兵，是趁火打劫的盗匪，是同样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饥民。

  更是随时可能从北方追杀而来的，匈奴人的前锋斥候。

  周默勒紧了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北方。

  那里估计早就变成了地狱，人的价值还不如牲口高，他们活着就要接受着那些蛮人的蹂躏，死了也要变成他们的服中餐…

  而他们的前方，也不会好上多少，依旧是一条用血与火铺就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