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脑中剧情：鸿门宴，我已了然

  项羽四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场夹杂着冰雹的寒风，一夜之间吹散了霸上军营里所有的热气。

  前几日还因为约法三章而民心归附，人人喜气洋洋，憧憬着封王拜相的将士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营地里再也听不见高谈阔论的喧哗，只剩下兵器甲胄被反复擦拭的沉闷声响，以及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十万对四十万。

  这不是一个数字上的差距，这是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天堑。

  刘邦在自己的大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蜡黄的苍白。函谷关的天险，他本以为至少能为他争取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让他彻底消化关中的地盘和民心。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项羽那个年仅二十多岁的楚国霸王，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捅穿了这道秦朝经营百年的防线。

  就在刘邦心乱如麻，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出一条活路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主公！不好了！曹将军……曹无伤将军他……”

  “他怎么了？！”刘邦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

  “他……他派人去鸿门告密了！”亲兵颤抖着说，“他告诉项羽，说主公您想在关中称王，独吞秦宫里的所有珍宝！”

  “轰”的一声，刘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曹无伤这个他颇为信任的部将，竟然在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果不其然，第二个噩耗接踵而至。

  一名斥候拼死从鸿门附近逃了回来，他身上还带着箭伤，话音微弱却字字惊心：“项王……项王震怒！亚父范增进言，说主公不贪于财货，不好美姬，其志不在小，劝项王明日一早，便发兵踏平霸上！”

  明日发兵！

  这四个字c传进刘邦的耳朵里后，他身体一晃，颓然坐倒在帅位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夜色渐深，霸上军营一片死寂，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在四十里外的鸿门，项羽的营寨灯火通明，杀气冲天。

  就在这绝望的暗夜里，一道黑影，避开了所有的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霸上。此人径直摸到了张良的营帐外。

  “子房兄，故人项伯，前来拜会。”帐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张良正在帐中枯坐，闻言一惊，连忙迎了出去。来人正是项羽的叔父，项伯。两人早年曾有旧交，项伯感念张良曾救过他性命，不忍心张良跟着刘邦一同玉石俱焚，于是冒着杀头的风险，连夜前来报信，劝他赶紧独自逃命。

  “子房，快走吧！明日一战，沛公必死无疑，你何苦为他陪葬？”项伯焦急地说道。

  张良听完项羽要动手的确切消息，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对着项伯深深一揖：“多谢项伯兄高义。但良受沛公信重，如今大难临头，若独自逃生，乃不义之举。请稍待片刻，容我将此事告知沛公。”

  说完，他不顾项伯的阻拦，转身冲向了刘邦的主帐。

  当张良将项伯来访、项羽明日即将动手的消息和盘托出时，刘邦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绝望的麻木中惊醒，转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他一把抓住张真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子房！为之奈何？我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

  现代，周然的宿舍。

  当那三行血红色的【最终警告】浮现在AR界面上时，周然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那本虚拟的族谱中渗透出来，笼罩着他。

  鸿门宴！

  历史的洪流终究还是冲到了这个最关键的节点。而且因为自己之前的操作，刘邦此刻的威胁性，在项羽和范增眼中，比原始历史上要大得多。

  “冷静，冷静……”周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个时候一条三十字的弹幕已经远远不够了。他需要给出的不是一句简单的提醒，而是最好能做到完整、细致、精确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的“剧本”。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那本金色的族谱之上。他不再是去“选择”某位祖先，而是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注到与汉代老祖周柏连接的那条血脉印记之中。

  “给我看……把鸿门宴上会发生的一切，都给我预演出一遍！”

  嗡——

  族谱的界面剧烈地闪烁起来，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周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根探针刺入，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在被强行抽取、分析、重组。

  ……

  秦末，霸上，周柏的营帐。

  他正在地图前凝神思索，试图从这死局中找到一线生机。忽然他的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下一秒，一个无比真实的幻象，取代了他的视觉。

  他“看”到了一场宴会。

  他看到了项羽，那个不可一世的霸王，高坐主位，眼神中带着七分轻蔑和三分不耐。

  他看到了范增，那个阴沉的老者，眼神死死地锁定在刘邦的身上。他甚至“听”到了范增举起玉玦时，那玉石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也“理解”了那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决断！

  他看到了项庄拔剑起舞，剑光闪烁，每一次看似潇洒的转身，剑尖都阴险地指向刘邦的要害。

  他看到了项伯同样拔剑，用自己魁梧的身躯，一次次笨拙却有效地挡在刘邦身前。

  他看到了帐外焦急万分的樊哙，看到了樊哙撞开卫兵，闯入大帐时那愤怒的咆哮。

  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都如同事先排练好的戏剧，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中清晰上演。

  “砰！”

  刘邦几乎是撞开了周柏的营帐门，他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汗水，话都说不利索：“先生！先生救我！项羽明日就要杀过来了！项伯深夜来报，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停。

  因为他看到，周柏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如此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周柏缓缓睁开眼睛，那过于清晰的“预演”让他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但他此刻的声音却异常沉稳。

  他对着已经六神无主的刘邦，说出了第一句指示：

  “主公，不必惊慌。”

  “立刻去见项伯，告诉他，你愿意与他结为儿女亲家。”

  刘邦愣住了。

  他设想过周柏可能会让他连夜逃跑，可能会让他固守待援，甚至可能会让他卑躬屈膝地去投降。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柏给出的第一条计策，竟然是……去跟敌人拉关系，攀亲家？

  看着周柏那双仿佛能看透未来的眼睛，刘邦心中的惊涛骇浪，不知为何，竟慢慢平息了下来。他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道理，只是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好！我这就去！”

  在周柏的指引下，刘邦迅速稳住了项伯，并且通过项伯，向项羽传达了自己愿意第二天亲自登门谢罪的意愿。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霸上军营的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旌旗招展。

  刘邦只带着张良、樊哙，以及那位让他感到无比心安的谋士周柏，一行四人，再加上百余名亲卫，驾着轻车，朝着四十里外那座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鸿门，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