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们，直取关中！

  项羽的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殿之内，那些原先隶属于项梁麾下的将领们，立刻齐声附和。

  “臣附议！项羽将军勇冠三军，理当为帅！”

  “没错！侄承叔业，天经地义！非项羽将军莫属！”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这临时宫殿的屋顶掀翻。项羽是项梁的亲侄子，在楚军中威望本就极高，他那万夫不当之勇更是人尽皆知。由他来接替项梁的位置，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刘邦站在队列中，垂着眼帘，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心中清楚，范增这一手是阳谋。他根本无法反对。反对，就是不顾大局，就是嫉贤妒能，就是和整个项氏军事集团作对。可若是不反对，一旦让项羽登上了上将军之位，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三万兵马，恐怕立刻就会被他以“统一调度”的名义吞并、拆分，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萧何站在刘邦身后，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断地向刘邦使眼色，却又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而站在更后方的周柏，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站在王座之下的范增，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着自己。仿佛在说：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刘邦脑中念头飞转，从装病到推举他人，各种计策闪过，却又被一一否决。无论哪一种，都显得太过刻意，太过软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堂的附和之声。

  “臣，附议！”

  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沛公刘邦麾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谋士，周柏。

  刘邦和萧何都惊呆了，他们同时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周柏，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附和范增？

  范增也是一怔，他预想过周柏可能会巧言令色地反对，或者干脆沉默不语，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地站出来支持自己。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周柏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他从队列中走出，对着王座上的熊心和一旁的范增，再次躬身一揖。

  “项羽将军神勇无敌，威震天下，乃上将军的不二人选，臣心悦诚服。”

  他先是把项羽大大地吹捧了一番，让项氏一派的将领们听得面露得色，连范增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然而，周柏话锋一顿，接着说道：“然，上将军身系大楚安危，当坐镇中枢，整合主力，以图万全。不可轻动。”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声音也随之激昂起来：“如今，章邯大军围困赵国巨鹿，赵王日夜遣使求救。唇亡则齿寒，救赵亦是救楚。天下英雄，当合力抗秦。我主沛公刘邦，不才，愿为先锋，为上将军分忧！请大王准许，我主率本部人马，即刻北上救赵，为大楚在北方战场，打开一片新局面！”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品出味来了。周柏这一手，太漂亮了！

  他先是高高举起，完全赞同项羽当上将军，让范增和项氏集团根本找不到发难的理由。紧接着他又以“为上将军分忧”和“救赵”这两个谁也无法反驳的道德高地为由，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分兵”的请求。

  我们不是要跟你抢功，也不是要独立山头，我们是主动请缨，去啃最硬的骨头，去打最危险的仗！

  你项羽是上将军，是主帅，总不能连个先锋都不派吧？总不能把所有想去前线杀敌的部队都摁在后方吧？你要是拦着，那你就是畏惧强敌，就是见死不救！

  范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感觉自己又一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周柏把姿态放得太低，把大义举得太高，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不用刘邦开口，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而坐在王位上的熊心，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光彩。他不傻，他被立为王，本质上就是项氏集团的一个傀儡。他也正愁项氏一家独大，自己毫无权力。现在刘邦主动要求带兵离开，去北方开辟第二战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这既能分走项羽的兵权，形成制衡，又能彰显自己这个楚王并非摆设。

  “准！”

  熊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当即拍板，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他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君王。

  “沛公忠勇可嘉，孤心甚慰！即刻封刘季为砀郡长，挂将军印！率本部三万兵马，即刻北上救赵！不得有误！”

  紧接着，他又看向项氏的将领们，宣布了第二道命令：“封项羽为上将军，号卿子冠军，统领其余诸军，为我大楚主帅，择日进发！”

  “你们二人，先入关者为关中王！！”

  一道道命令下来，局势就此尘埃落定。

  刘邦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片肃然，他出列领命，声音洪亮：“臣刘季，领命！不破秦军，誓不还师！”

  他以退为进，在几乎不可能的绝境中，不仅保全了自己的三万兵马，还得到了楚怀王正式册封的官职和独立的军事指挥权。他不再是项梁麾下的一个客将，而是名正言顺的一方诸侯。

  大殿之外，阳光明媚。刘邦带着萧何、周柏等人快步走出。

  “先生，真乃神人也！”刘邦一把抓住周柏的手，激动得难以自持，“今日若非先生，我这三万弟兄，恐怕就要换主人了！”

  萧何也是一脸的后怕与佩服：“周先生此计，釜底抽薪，以退为进，实在是高！”

  周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们成功脱离了项羽和范增的直接掌控，获得了一片可以自由驰骋的新天地。军队在城外集结，粮草辎重也迅速配给到位。三日后，在彭城军民的注视下，刘邦率领着他那支军容齐整的大军，竖起“奉楚王命，北上救赵”的大旗，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开拔。

  范增和几位项氏大将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军队，神色各异。

  “军师，就这么放刘季走了？”一位将领不甘心地问道，“此人野心勃勃，如今又得了三万兵马，放虎归山，恐为后患啊！”

  范增眯着眼睛，看着那支军队的背影，冷哼一声：“救赵？哼，他以为章邯的秦军是纸糊的吗？让他去，让他去碰个头破血流！正好为上将军的主力消耗一下秦军的锐气。他若败了，正好收编他的残部。他若侥幸不死，也再无力与我等抗衡。”

  在他看来，刘邦此去，九死一生。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刘邦的这支军队，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赵国。

  大军行进了两天，彻底脱离了彭城的监视范围。在一个岔路口，刘邦勒马停下，大军也随之停驻。

  樊哙策马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主公，前面就是北上的官道了，咱们还等什么？”

  刘邦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柏。

  周柏迎着所有将领疑惑的目光，他神色凝重，遥望着西方的天际，缓缓地摇了摇头。

  “主公，我们不去救赵。”

  夏侯婴忍不住问道：“不救赵？那我们去哪？大王可是下了命令的！”

  周柏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刘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去……打秦国的后方。”

  他伸手指着西方，“我们去取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