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秋也杀人

  而接下来，他将会同裴青一起将那些放置于暗处的蜡烛尽数点燃。

  直至灯火长明，烧的上京满天黑烟，将奸邪之辈数数燃成灰烬，去祭那忠义之辈。

  ＊

  妙音消失不见了。

  自从她被顺天府尹陈伟光带下去关押便再也没了消息，无论方丞相如何向他施压，都奇异般的失去了作用。

  一开始，方丞相以为这些都是巧合。

  这不过是他大计上的一个小插曲，有人证物证又如何？毕竟整个朝堂都在他势力的包裹之下，严如铁桶。

  可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反对的声音，那些从前在朝堂里默默无闻的边角人物突然跳了出来，他们不怕死吗？

  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在朝廷的作用只是一根根默默无闻的盘龙柱，没有半点实权的背景板，他们从地方升上来，身后却无半点世家势力扶植。

  他们是真才实学。

  方硕清楚的知道，他们尽管沉默，却代表了最广泛的民意。

  他们和自诩清流的方硕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孤臣——每一个都是在全国万里挑一的存在。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在规则中，所有人都是棋子

  ——见龙在田。

  如今他们一个个的站出来，那些曾经沉默的大多数，地方升上来的三品官员们，却上来一道道雪花般的折子。

  他们却胆大妄为的要求

  “惩治君后！”

  此案必要通天！

  这个朝廷并非铁桶，不是全然黑暗，也有殉道者，他们都是地方百年不出的天才，也曾是科考时那个一心为民，誓要实现自己抱负的人。

  而裴殊此次回京……就是要借他们的力！

  他就是在赌，这些人心中最后的一丝良知！

  百姓们把这件事当做八卦越传越广，甚至两江百姓提起这桩皇室秘闻还津津有味。

  培养出这样皇后的方家，真的是清流之辈吗？

  方硕顶着巨大压力，越是临近皇后产期，他越是焦躁，甚至力排众议给皇帝施压，逼迫他在中元节当日午时，路过城门巡游时辟谣此事。

  而后在祭祀皇陵时昭告天下，立此子为太子。

  那时百姓都会来朝，一睹圣颜，法律管不着那么多张嘴，方硕只能如此。

  “谢安侯能力卓绝，此次巡游也劳烦你戒备安保了。”朝会散后，方硕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裴殊的肩。

  裴殊笑着向方硕行礼：

  “自然是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

  皇后的预产期就是这个月底了，届时孩子一出世，只会是太子。有了这个更好用的棋子，叛逆心起的皇帝便可有可无了。

  风雨夜里，

  一席亵衣的方硕站在庭院里久久未言，冥冥之中，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下去了。

  “太医那边……怎么说？”

  方时兴脸上的掌印鲜红，是方母扇出来的，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犹豫，但到底垂了垂眼，走上前：“晚宁如今身体正好，孩子的情况也好，哪怕早个十几日出世也无妨。”

  “……”

  “等孩子出世……在节会那日也正好让皇帝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认下他。”

  他们现在分秒必争。

  ＊

  第三日午时，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散步时，突然脚滑摔倒，导致皇子早产，不足月而生。

  而方母自然早早的就收到消息进宫陪伴她左右。

  第四日朝会，

  钦天监监正上书，观测昨日天象，紫薇星入主，断定此子必大有所为，是合适的储君人选。

  朝堂一片寂寥。

  皇帝第一次在朝会上发怒，将折子狠狠摔在了下首的方硕脸上。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你去死，去死啊啊啊！！！”

  方丞相不躲不避，额角被奏折的棱角砸出了血，但他浑然不在乎，甚至满面红光的召来太医，以皇帝突犯头疾为由，罢免朝会三日，直至皇帝康复。

  方丞相一派的官员也暗暗发力，立太子的折子堆满了皇帝的书案，燕昊一天不处理，便只会送来更多的奏折，从廊下到他的“病榻”前，每日只要一睁眼就必须要面对这些恶心人的折子。

  在午夜间，那些折子会如山一般的压在他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第五日，

  距离中元节燕昊去皇陵祭拜祖先只余两天。

  “陛下……皇后身边的宫女来传，说、说……”秦太监不断的擦拭着额角的汗珠，磕磕绊绊的说着。

  “那贱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燕昊怒不可遏，嫌恶的瞥了一眼门外畏畏缩缩的宫女。

  秦太监走近附耳嘀咕了两句。

  燕昊一瞬间瞳孔紧缩，沉默数秒后，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随后突然暴起，转身来到书桌前，猛的将横陈在小几上的棋盘掀翻在地，仍嫌不解气的踹了好几脚。

  “她好大的胆子！！！朕凭什么要同她做交易！这恶妇！！！”

  “贱人！贱人！！！”燕昊披头散发神情癫狂，他的眼眶通红，可任凭他如何不甘心都没有用了！

  宫殿外有着层层士兵把守，他们都是方硕派来监视他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是裴殊留下来的暗线。

  燕昊神经质般的发泄完怒火，又诡异的冷静下来，阴沉沉的蹙着眉，目光如炬的看向那位畏畏缩缩的宫女。

  他从高高的台阶上赤着脚走下，

  良久，

  他才哑着嗓子说道，

  “你告诉她……朕允了！”

  “诺。”

  秦太监跟着那小宫女连忙回去复命，只是不久后，椒房殿传来一阵哭嚎

  ——皇后产后两天血崩而亡。

  秦太监袖子里揣着书信，再次回来的时候，发觉皇帝已经在门口等了他许久，他就那样一个人侍立在重重守卫把守的空旷大殿里，一直等着他的消息。

  “陛下……东西已经拿到了。”秦太监走近小心翼翼的将那封血书从袖口里拿出来交给他。

  燕昊嗫喏了一下嘴唇，双拳紧握的手有些颤抖，到底没有问出那一句：

  ……她还好吗？

  “节哀，陛下。”

  由于“太子”才出世不久，不便扣上刑克生母的名头，宫内暂时秘不发丧。

  第六日，

  天色刚一破晓，

  一名侍卫便抱着女婴在秦太监的带领下由暗门出了宫。

  而宫门口，正是等待多时的庶民方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