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宴会风波（一）

  重伤醒来后，刘谦是第一个向温眠展露出善意的人。甚至温眠身上穿的也是是刘谦送来的衣物，料子不华贵，但干净、软和，样式和裁剪也适宜。

  “刘叔？刘叔你怎么啦？我穿这一身不好看吗？”

  这是温眠第一次穿汉人的服饰，虽然他的头发卷卷的看着与这种形制的衣服有些格格不入，但刘叔送来的衣物颜色都很明媚，温眠穿上只更显得可爱。

  刘谦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但随后又回过神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好久才摸了摸他的头，“都是一些旧衣物罢了，你不嫌弃就好。”

  镇国公府女眷甚少，裴淑入宫后府里更是一位能主事的女主人也没了。

  管家的是镇国公从前一块征战的兄弟吴秋，负伤退役后无处可去便留在府里照看年幼的龙凤胎，顺带打理一些杂事。

  吴秋和刘谦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因此当对方领着年幼的温眠找上门时也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这就是你和少爷从漠北带回来的孩子吧，模样可真俊。”

  吴秋看清温眠的模样后也一怔，随后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刘谦，大大咧咧的上手揉了一把温眠的小卷毛。

  刘谦注意到了好友担忧的眼神，但并没有说什么，云淡风轻的避开了，牵着温眠的手示意他上前介绍自己。

  “吴叔你好，我叫温眠。”

  “这孩子想留在府里找份活计，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另外住所的事也需要你上点心了。”刘谦淡然的说着，却并不与吴秋对视，有些回避的意味。

  就这样，关系户“温眠”也算彻底在府里留了下来。

  “稍后我让人送些生活物品去你那儿，院落的话，你刘叔的院落旁还有空房间。”

  “好的。”温眠软软的应和一声，随后就随侍从一起屁颠屁颠的参观自己的新住处了。

  “润之，这孩子知道那些事吗？”吴秋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刘谦。

  润之，刘谦的字。

  秋日的阳光依旧灿烂，只是再也没有那样灼热的温度，无论身处何地、何时，刘谦都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润之，这对这孩子不公平。”

  你不能把他当做任何人的替身，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情感上。

  刘谦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他虽已过而立，但面容已经温润谦和，哪怕随军多年也只在他的眼尾留下几条细纹。

  “吴秋，你我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过吗？”

  不欢而散。

  ＊

  镇国公府一大清早便忙碌了起来，温眠年纪很小，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干事儿的大男人了，有刘谦给他开后门其他人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丢给他一把扫把，只负责洒扫少爷院里的泥土地就好。

  温眠很笨，但想讨好龙傲天的心是真的，只是偶尔他也会感到气馁。

  下人们不与主子同时吃饭，哪怕是刘谦这样的军医也没那么多讲究，每日到了饭点就领着温眠与那些下人们一同坐在一块吃饭。

  温眠每天起的很早，哪怕是扫地这样的活也很认真的对待，每天吃饭的时候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以前躺在病床上当了很久的大少爷，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小弟，在这个世界，系统先生也突然消失了，呼韩邪和温芙也不在他身边……

  温眠有些难过，眼睛红红的扒拉着碗里的饭，滋味很一般，但他依旧很满足。

  “今日宫里头赐下了接风宴，前院人多眼杂的，阿眠你不要再上前去了，下午也不必洒扫，就在后院玩儿，好吗？”吴秋正好与他们一桌，吃饭时提了一嘴。

  “正好昨日采买，我令人买了京城如今最风靡的蹴鞠，你们那院子正好又大又空旷，最适合不过了。”

  刘谦吃着饭没说话，两人那天不欢而散，此次吴秋给温眠买玩具也是一种变相的服软。

  温眠心里好奇，扒饭的同时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渴望的看向刘谦，征求他的意见。他很听刘谦的话，毕竟无论在哪他都能精准的抱上大腿。

  “眠眠，快和你吴叔道谢罢。”

  “唔，嚼嚼嚼……蟹蟹泥、吴叔，今天我会乖乖听话的。”

  温眠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心，虽然系统先生没有上线，也无法调取任务剧情，可他记得几个重要的节点。

  例如皇帝驾崩后，镇国公与三朝元老方相共同摄政，一文一武互相制约担任起教导新帝的职责。

  但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镇国公旧伤复发，在皇帝驾崩后也随之而去。当今并无皇后，镇国公一倒，不久后裴淑也会遭到方相的弹劾，朝廷丞相一家独大。

  最后以莫须有的罪名被通缉，被迫流放，开启一路收复小弟的龙傲天复仇之旅。

  温眠抱着那颗鲜艳的花球爱不释手，这颗蹴球不是竹编，而是丝绸布料包裹着而成的，缎面上绣着精致的文案，几个角还缀着流苏。

  更像是收藏品而非随意踢着玩的球。

  到了下午，前院里喜气洋洋的一片，不光府匾上挂满了彩绸，树枝上也挂满了装饰的绸带。

  温眠抱着蹴球在空旷的小院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他拋得很高，每一下都能正好接到。

  吴秋让他不要去前院帮忙他也乖乖听话了，只是到了开宴的时候刘谦怕他无聊，吃了饭带着他去前院的花园逛了一会。

  正式开宴的时候，花园里的人也少，刘叔让他自己玩一会就去厨房喝热羊乳，随后便去给镇国公换药了。

  花园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为数不多的几株鲜花都被他浇死了。

  园子里后面又来了几个小朋友，温眠也很听话，见来人了，正好没人注意自己，就打算抱着球离开。

  “那是织蜀锦最新款的蹴鞠球吗？！”

  “啊！真的……他居然有那个限量的蹴鞠球！”

  温眠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声，知道他们在说自己的蹴鞠球，心里很是得意，又有些忘形的上下抛了两下。

  他还时不时侧头去偷瞥那几人，看他们在瞧自己没有，他拋得那么高，每一下都能稳稳接住。

  温眠心底偷偷想着，如果那几个小孩找他搭话，他就勉为其难的带着他们几个小不点一起玩。

  结果身后的两名小孩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大一些的那个就走了过来，也不做声，直接自后向前去抢温眠手里的球。

  温眠正仰着头伸出手准备接球，冷不丁伸过来一只手夺球，他连忙抱紧了下坠的蹴鞠球：“你干嘛呀！”

  “给我也玩玩！”

  温眠本就打算和他们一起玩，但没想到他们直接开抢，瘪了瘪嘴又有些不乐意了，把球举的很高。

  “这是我的东西，而且你没有礼貌，我不和你一起玩。”他一板一眼的拒绝道。

  那孩子用力往掰着温眠的胳膊，另一个就来掰他的手指。温眠咬着牙不松紧，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小孩硬抢什么！不要惹我，我生气很可怕的！”

  要是呼韩邪在这里，他早就一鞭子就抽过去了！

  抽的他们下跪求饶，跪一整天！

  温眠恶狠狠的想着。

  那群孩子听到后还是有些害怕，虽然在抢夺，却也很有默契地都让其中家世最显赫的那个上。

  方玉裁是方丞相的嫡孙，家里惯坏了，在京城也是不折不扣的泼皮孩子。

  “你这胖墩快松手！！”

  “小爷我就不！”

  方玉裁一直掐着温眠的手臂，他生的胖，力气也大，比温眠还高一些，蛮横起来不管不顾竟让两人摔在地上。

  方玉裁这霸道的小胖子是有脂肪做缓冲了，温眠骨架小伤势也没好全，摔在地上给这小胖子做垫背的，气的够呛。

  只抓着对方头发沉默地翻滚。直到吴秋经过看见了，大声斥道：“你们快住手，再打架我可就把大将军喊来了！”

  那群孩子不敢再抢温眠的东西，原本围成一圈看两人打架，这下也轰的散开。

  方玉裁有些害怕裴行俭也悻悻地爬起来了，温眠头皮被扯得有些疼，却忍住了没有哭，眼睛红红的将若隐若现的水光憋了回去。

  “哼！”

  再做出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

  温眠垂着头穿过院子，走到无人的地方时，眼泪就再也憋不住。

  他转头见那个小胖子还恶狠狠的瞪着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球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蹲在墙角的青竹旁。

  他确定那群小孩再也看不到自己后，泪水霎时涌出，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