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梨心，本殿要回南齐了.....

  魑诡被噎得无奈，只得继续道，“今日楼中确有数十位新出的小倌挂牌竞拍初夜。张氏提前差了人递信邀她前去观礼，她一时兴起，便带着扶吟姑娘一同去了。”

  见拓跋凛面色愈沉，魑诡心中惴惴，试图转个话头让气氛松缓些。

  他忽地想起一桩趣闻，便凑近半步，低声道：“主子，说来今日花月楼登台的小倌里，倒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拓跋凛眼风未动，只无声摩挲着指间耳坠。

  魑诡见状，干脆直说了出来：“是江瑾之。”

  “谁？”

  拓跋凛骤然抬眼。

  魑诡见主子果然有了反应，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讽笑：“可不就是他。谁能想到，昔日那般清傲的江公子，竟也沦落到这般地步。”

  拓跋凛眸色幽深，似有寒雾弥漫，“他如今虽不比往日，倒也不至于就缺这份银子吧？”

  “眼下应当还不至于。”

  魑诡摇头，“何况……太后那边已暗中派人，替他还了全部的债务。”

  “还债？”

  拓跋凛忽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他当真是缺钱，还是……费尽心机，只想见那个能替他‘还债’的人？”

  魑诡一怔，没明白其中深意：“主子的意思是……？”

  拓跋凛却已敛了神色，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平静，仿佛方才刹那的波动从未发生。

  他缓缓将耳坠收进怀中贴衣处，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良久，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道：

  “既然江瑾之想卖，那本殿便成全他。”

  他侧过半张脸，光影分割他凌厉的轮廓，一半浸在暮色里，一半沉在阴影中。

  “去安排吧。”

  拓跋凛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替他寻个‘好买主’——要手段够狠。”

  魑诡心头一凛，立即垂首：“是。”

  拓跋凛不再言语，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街市灯火渐起，花月楼的方向尤其璀璨明亮，笙歌笑语仿佛能随风飘至此地。

  他静静立着，玄色披风被穿堂风轻轻拂动，身影孤直如刃，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那枚贴身的耳坠微微发烫，像一滴凝固的泪，又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梨心坐在花月楼三楼视野最好的雅阁内，凭栏俯瞰，楼下鼎沸人声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扶吟静立在她身侧，不时为她斟茶。

  手边的雕花小几上，错落摆着四五碟精致茶点——桂花酥、杏仁酪、玫瑰糕，并一壶新沏的碧螺春。

  梨心拈起一粒瓜子，漫不经心地嗑着，目光悠悠扫过台下接连登扬的年轻男子。

  确实都是好颜色。

  或清俊，或温雅，或带几分未褪的少年意气，在灯火通明中依次走过，像一幅流动的丽人画卷。

  可她并没有买下谁初夜的习惯。

  今日来，不过应张氏之邀，凑个热闹，还个人情罢了。

  那老鸨张氏在台下主持竞卖，已叫到第三轮，却总不时抬眼朝她这方向瞥来，眼中殷勤几乎要溢出来。

  梨心岂会不知她的心思——这位“贵人”坐在最好的位置，若不掏些银钱，张氏这生意便算是白请了她。

  梨心倒不吝啬。

  她今日看得惬意，虽未遇着真正合眼缘的，但张氏这番安排总算用心。

  她将手中瓜子壳轻轻丢进渣斗，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碎银，递给扶吟。

  “去，赏给张氏。就说——哀家念她用心，这是给她的犒劳。”

  扶吟接过钱袋，应声退下。

  张氏远远见扶吟下楼，忙挤出人群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姑娘，上头那位贵人……可有什么看中的？”

  扶吟素来不喜她这般谄媚露骨的做派，只淡淡回道：“妈妈还是别费心了。我们主子向来不沾这些风月买卖，今日过来不过是赏个脸、看个热闹。您这些公子，她不会买的。”

  原以为这话会让张氏失望，谁知对方反而眼睛一亮，扯着扶吟的袖子，笑得神神秘秘：“哎哟，老身晓得，前头这些庸脂俗粉，自然入不了贵人的眼。可接下来这位……保管不一样！”

  她凑得更近，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的暧昧：“这位小倌，可是自己找上门来，非要今日登台的。模样、气度，都是万里挑一……老身敢说，只要贵人瞧上一眼，必定喜欢，说不定啊，就想带回去藏起来呢。”

  扶吟蹙了蹙眉，只觉她故弄玄虚，不愿多言，将钱袋塞进她手里，便转身快步上楼。

  张氏捏着那袋颇有分量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日真是走了大运——三楼的贵人不选人也给赏钱，待会儿要出扬的那位，居然还是自己掏腰包“卖自己”……

  “下一位——登扬！”

  台下响起张氏拉长的吟报声，梨心不由微微前倾身子，凝神望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指节修长，掌心温凉，带着淡淡的沉香气。

  梨心一怔，随即蹙眉拂开那双手，仰头看向来人。

  拓跋凛就立在她身后，玄衣墨发，眉眼在阑珊灯火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垂眸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辨不清情绪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

  梨心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哀家不是让你在芳沁轩好生养着么？”

  拓跋凛不答，反而俯身凑近，似要吻她的唇角。

  梨心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某些不愿回想的画面。

  他的吻落了个空。

  拓跋凛却低低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恼意，反而伸手揽住她的腰，不容分说便将人从椅中带起，径自朝楼梯走去。

  “拓跋凛！”

  梨心挣了挣，语气染上薄怒，“放开我！哀家还没看完——”

  “没什么好看的。”

  他手臂稳稳箍着她，脚步未停，“跟我回去。”

  “你凭什么——”

  话未说完，他已抱着她疾步下楼。

  梨心挣不脱，只得被他半揽半抱地带出花月楼正厅。廊灯晃过眼前，人影交错，喧嚣被甩在身后。

  就在她被他带出门槛的刹那，楼梯另一侧，一道素白清瘦的身影正缓缓拾级而上。

  那人低垂着眼，容颜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静寂而苍白。

  是江瑾之。

  梨心未曾回头，拓跋凛却似有所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揽住怀中的人，径直穿过庭院，将她送上了早已候在门外的马车。

  车厢内悬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梨心一落座便想挣开他，却被他牢牢按在软垫上。

  “拓跋凛！你简直——”

  “梨心。”

  他忽然唤她，声音低了下来，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本殿...要回南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