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祁聿何时这般好心了？

  祁聿的身影出现在轿门前，目光沉静："父皇，轿中茶水可还温热？可需儿臣命人添换？"

  乍被儿子瞧见与妃嫔亲密，祁渊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但见太子神色如常，只当他是寻常关切，便顺势将梨心轻轻放开："添些热茶也好。梨妃身子不适，若饮冷茶，只怕会加重风寒。"

  "儿臣遵命。"

  话音未落，祁聿已侧身让一位宫女躬身入内。

  "此女通晓医理，尤擅推拿。"

  祁聿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既可侍奉茶汤，亦可为梨妃按摩穴位，助娘娘早日痊愈。"

  祁渊虽觉独处时光被打扰，转念想到自己终究不便在途中与妃嫔过分亲近，加之确实心疼梨心抱病相随，若能减轻她的不适，自是好事一桩。

  "太子有心了。"

  祁渊颔首，"便让她留下伺候吧。"

  梨心望着被强塞进来的婢女，心中满是狐疑——祁聿何时这般好心了？

  她染没染风寒，祁渊不知情，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正思忖间，那婢女已悄无声息地跪坐在她脚边。

  “娘娘，奴婢为您舒缓筋骨。”

  话音未落，手上骤然发力，梨心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啊——”

  祁渊闻声看来，眉头微蹙：“爱妃暂且忍耐，看来这推拿确实有效。莫要辜负了太子的一片孝心。”

  梨心咬碎银牙，却不得不挤出谢恩：“臣妾…谢太子殿下关怀，谢皇上体恤——啊呀！”

  又是一阵钻心的酸痛袭来，她慌忙捂住嘴，将后续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双美目含嗔带怒地瞪向车帘外那个骑马的身影。

  偶有风过，车帘翻飞间，她总能撞上祁聿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分明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看得她心头火起，偏又无可奈何。

  这段煎熬的旅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午时方抵达普度寺。

  众人在即将寺中用斋，膳食是普度寺后厨特地准备的腊八粥。

  祁渊先行下轿，命祁聿护送梨心至后院厢房等候。

  梨心如今仍是冷宫废妃，此刻确实不宜在人前露面。

  梨心在马车中被那婢女“伺候”得双腿发软，下车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恰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情的，还以为娘娘方才在轿中做了什么，”

  祁聿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竟连路都走不稳了。”

  梨心借力站定，立刻甩开他的手：“本宫做了什么，旁人不知，太子殿下难道不清楚？这一切，还不是拜您所赐！”

  最后四字几乎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不料祁聿闻言，耳尖竟倏地泛起薄红，眼神飘忽一瞬，声线却依旧冷硬：“梨妃娘娘请随孤进屋。”

  他侧身引路，语气转为警示：“此地并不安全，若想平安回宫，就安分待在屋内，莫要随意走动。待父皇与孤施粥完毕，自会来接你。”

  想起马车上的种种，梨心余怒未消，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

  外间传来侍卫催促之声，祁聿深深看她一眼，终究转身离去。

  梨心悄然打量院落，只见大门处守着两名侍卫，想来其余人手都已随驾护卫祁渊去了。

  梨心好不容易来一趟普度寺，岂能错过见玄澈法师的机会？

  果不其然，她刚踏出厢房，两名侍卫便上前拦阻：“娘娘，太子有令，请您留在屋内。”

  梨心早有所料，帷帽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二位既知本宫是柔妃，便该明白——本宫不是囚犯。在这院里实在闷得慌，只想出去走走。”

  她语气一转，透着体谅，“这样吧，也不为难你们，你们随本宫一同前往，总可放心了吧？”

  侍卫对视一眼，终究躬身应下。

  宫中主子，确实哪个都开罪不起。

  梨心领着二人，状若随意地往玄澈平日清修的院落走去。

  远远望去，院内空寂无人——莫非连腊八法会，玄澈也去了？

  不该啊。

  他虽在普度寺声名显赫，却向来不喜应酬，尤其避讳与皇室往来。

  从前她数次相邀，都未能请动他现身。

  梨心故作不知，纤指轻抬：“咦，那处院落好生清雅。”

  说话间已莲步轻移至院门前，两名侍卫紧随其后。

  正当她要迈过门槛时，一个小和尚急匆匆赶来，合十施礼：

  “贵人请留步。此处是玄澈师叔清修之所，师叔素不喜外人打扰，还请您见谅。”

  梨心闻言轻轻颔首，并未显露分毫急切，只闲闲问道：“你说的这位玄澈师父，此刻不在院里？可知去了何处？”

  小和尚合掌一礼：“阿弥陀佛。玄澈师叔半个时辰前被一位贵人请去叙话了。贵人若是想见……”

  “不必了，”

  梨心漫不经心地打断，帷帽轻纱随着摇头微微晃动，“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原也不相识。”

  她刻意将语气放得疏淡，眼角余光却扫过身旁两名侍卫——若教他们瞧出自己是专程来寻玄澈的，传到祁聿耳中，只怕又要徒生猜疑。

  又在寺中随意踱了片刻，梨心便佯装兴致阑珊，转身往厢房走去。

  玄澈静立在郗贵妃面前，听罢她一番言语，转身欲离，袖袍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施主，往事已如云烟，何必执念不忘？故人尽散，施主这般刻舟求剑，终不过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郗贵妃那句“不”几乎脱口而出，又生生咽回——此刻揭露小主子的身份，还为时过早。

  她转而哀声恳求：“玄澈，如今唯有你能助我。你是寺中唯一能近粥食之人，只需稍稍抬手，我的计划便可天衣无缝。”

  “你要我下毒？”

  玄澈挥袖欲挣脱，“此事绝无可能。那粥食并非祁渊一人独用，满朝文武、黎民百姓，乃至阖寺僧众皆要分食——这般孽债，贫僧背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