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至于梨妃娘娘，儿臣素闻她性情温婉，绝非行事孟浪之人。

  皇后刚被带离，赵公公目送那侍卫首领躬身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为祁渊奉上新茶。

  “有话便直说。”

  祁渊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轻呷一口茶汤，淡然开口。

  “皇上圣明……老奴只是觉得，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连你都看得分明，朕又岂会不知？”

  祁渊搁下茶盏，眸光深沉，“皇后只道端王无辜，难道段言非不无辜？梨妃不无辜？段言非是朕的股肱之臣，忠心可鉴，愿为朕赴汤蹈火。朝中欲除之而后快者数不胜数，即便此番非端王所为，也难保不是他人构陷。段言非他素来不近女色，怎会轻易落入这等圈套？”

  他话音微顿，声线渐低：“至于梨妃……朕信她。不过几日未见，朕倒有些想她了。”

  赵公公心下了然——皇上意在袒护梨妃。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借此契机敲打皇后一党才是关键。更何况，若非此事，皇上此刻已陷入换太子的两难之境。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宣。”

  祁聿应召入内，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听闻您因宸弟之事动怒。恳请父皇念在母后情分，宽恕宸弟年幼无知。无论他是否行差踏错，求父皇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祁渊冷笑：“怎么，你母后向你诉苦了？”

  “儿臣不敢。”

  祁聿神色恭谨，“只望父皇明察秋毫，既正法典，也还段大人清白。”

  “段言非……”

  祁渊轻叩案几，忽而侧首看向太子，“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祁聿从容应道：“段大人是父皇亲手提拔的能臣，其才学品性，父皇比任何人都清楚。万不可因后宫之事与良臣心生芥蒂。父皇坐拥天下，何患无佳人相伴？若眼下不愿多见段大人，不妨调他外放历练几年，暂离京师是非之地。段大人必能体察圣意，反而愈发感念隆恩。”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至于梨妃娘娘……儿臣素闻她性情温婉，绝非行事孟浪之人。还望父皇三思。”

  “吾儿果然随朕啊！”

  祁渊哈哈大笑，拍着祁聿的肩膀，“确实，眼下既然已经知道是端王的计谋，等到时机成熟，朕自然会放梨妃出来，朕舍不得她受苦，毕竟你也说了，她极为乖顺，实在是朕的心头之好啊！”

  说着祁渊再次忍不住感叹道，“太子啊，朕不相瞒，朕对这个梨妃实在是喜欢得紧啊！”

  祁渊话音未落，祁聿衣袖中的手却已经紧紧攥拳，不知道为何，明明自己的父皇喜欢他自己的宠妃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眼下停在祁聿的耳中，只觉得刺耳至极。

  “聿儿，梨妃暂时还是不能离开冷宫，眼下既然你也过来了，你便随朕一同去看看她吧，今夜虽晚，朕不看看她，心中总是感觉缺了什么一般，罢了，等你日后有了喜欢的女人，你便懂朕如今的感受了。”

  说着祁渊不等祁聿开口，便眼神示意赵公公带路，往冷宫中走去。

  冷宫中的梨心此刻正在想着该如何做为自己多谋求一点生路的时候，突然祁渊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

  “爱妃进了冷宫，倒是还有些闲情雅致！”

  梨心此刻正在拿着剪刀修剪着腊梅，香气淡淡的，最是好闻。

  这腊梅就是冷宫院子里面开的几株，虽然零星生长着，但是确实在白雪皑皑的冬天，颜色鲜艳得极为惹人喜爱。

  梨心一听是祁渊的声音手中的剪刀突然就摔了下来，整个人转身扑在了祁渊的怀中，声音中带着哭腔，“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若是不信臣妾，直接杀了臣妾好了，被皇上冤枉臣妾生不如死！”

  她声音闷闷的，鼻尖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她闷闷抬起头来，正好就和祁聿阴沉至极的眼神对视上了。

  他站得笔直，像一座骤然封冻的孤峰。

  那一瞬间，世界的声音仿佛被骤然抽空。

  祁聿落在自己眼中的眼神太深，太沉，像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足以将人碾碎的黑潮。

  唯有喉结，难以自抑地上下滚动了一次，吞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目光死死盯在祁渊落在梨心腰身上的手，祁聿紧握的拳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暴起的青筋蜿蜒在手臂上，他却将手缓缓背到身后，仿佛只是拂去一缕尘埃。

  再抬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无波无澜，却能让望向它的人，感到刺骨的冷。

  梨心原本心虚轻颤，却在听见祁渊宠溺的笑声时定了心神。

  “爱妃这般大了，怎还像个孩子？”

  祁渊语带训斥，掌心却仍紧箍在她腰际，“太子还在跟前，成何体统？”

  梨心顿时了然——无论出于何种考量，祁渊已无意取她性命。

  或许只是舍不得她这件尚未玩腻的称心玩物。

  既然如此，她何需祁聿相助？

  又何须对他心怀愧疚？

  那段隐秘情事若被揭露，受损最重的绝非她这个“玩物”，而是祁聿的储君清誉。

  该害怕的人，从来不是她。

  思及此，她竟抬眸迎向祁聿，眼尾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臣妾只是太怕了……”

  她将脸埋进祁渊衣襟，声音闷得发颤，“臣妾不怕在冷宫悄无声息地死去，只怕皇上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这冷宫她一日都不愿多待。

  尤其在这严冬，各宫奴才最会看人下菜，连件像样的冬衣和银炭都领不到。

  若非采青她们冒险接济，她这身娇嫩皮肉早冻得青紫。

  她必须趁势而上，说动祁渊让她离开此地。

  哪怕禁足芳沁轩，也比这鬼地方强过百倍。

  “朕怎会忘？”

  祁渊松开她，听出话中醋意，心底泛起隐秘的得意。他执起她冰凉的手细细揉搓，温声道：“爱妃若实在惧怕，朕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