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皇子继续留在臣妾宫中，只怕耽误了他的前程。

  “此番能一举剿清南齐暗桩，你们母子功不可没。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今日定当满足。”

  听到“赏赐”二字，祁旭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反而涌起一阵更深的愧疚。

  自从那日在元龙殿上当众指认梨心，回到毓庆轩后他便后悔不迭。

  此刻哪里还有脸面讨要赏赐？

  他踌躇片刻，见祁渊正等着回应，忙恭顺地垂下头：“儿臣……但凭母妃做主。”

  这一刻他已想明白——既然梨妃需要皇子傍身，那从今往后他便安心做她的皇儿。

  若能从此母子相依，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谁知梨心闻言，脸上不见半分动容，依旧不曾看他一眼，只浅笑着对祁渊道：“能常伴陛下左右，已是臣妾莫大的福分。臣妾此生别无他求，唯有一事……”

  她忽然顿住话音。

  祁旭心头莫名一紧，不安地望向她。

  祁渊却朗声笑道：“爱妃但说无妨，在朕面前何必见外。”

  梨心这才缓声续道：“启禀皇上，近日臣妾总觉身子倦怠，太医叮嘱需静养，不宜过度劳心伤神。臣妾愿一心一意侍奉圣驾，只怕如此一来……对四皇子难免照料不周。”

  她话音轻柔，却字字如针：“四皇子天资聪颖，陛下又对他寄予厚望。若继续留在臣妾宫中，只怕耽误了他的前程。郗贵妃位份尊贵，又无子嗣，依臣妾看……她才是最合适抚养四皇子的人选。”

  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祁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要将他推给郗贵妃？

  那个他曾梦寐以求想要认作母妃的女人？

  可此刻，他感受不到半分得偿所愿的喜悦，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他忍不住看向梨心，眼中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

  而梨心始终没有看他。

  那双曾对他温柔浅笑的眼眸，此刻连余光都不曾为他停留。

  祁旭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祁渊并未察觉祁旭骤变的脸色与翻涌的情绪。

  梨心主动提出交出抚养权的举动，彻底取悦了他，让他对这个女人生出了更深的怜爱与信任。

  她果然是个毫无野心的女子。

  他忽然想起祁旭落水那日，皇后在御书房极力辩解，声称一切都是梨心精心设计的戏码。

  可如今看来，他的梨妃淡泊名利，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她与这后宫里的任何女人都不同。

  “好！既然爱妃如此深明大义，朕便依你所奏，即刻下旨，将四皇子过继到郗贵妃名下。日后后宫这些琐碎事务，再也不必来烦扰爱妃了。”

  祁旭喉结滚动，似乎还想挣扎，可见父皇金口已开，终究只是动了动嘴唇，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好了，朕前朝还有奏折待批。旭儿，明日你便要搬去云舒殿了，虽名义上母子缘尽，但这份情谊总归难得。你……再陪你母妃说说话吧，朕先走了。”

  梨心温婉地将祁渊送出殿外，待那抹明黄身影彻底消失，她脸上柔媚的笑意瞬间冰封。

  殿内只剩下二人。

  她转身，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驱赶的眼神瞥向祁旭。

  祁旭却像是读不懂这逐客令，跟在她身后，脸色挣扎了片刻，才吞吐道：“母……母妃，若您还想让儿臣留在……”

  “不必了。”

  话未说完，便被梨心冷声截断。

  她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径直朝内寝走去。

  祁旭梨心如此绝情，连半分余地都不留，那股混合着羞愧与失落的小性子也窜了上来。

  他梗着脖子，冲着她的背影怒道：“走就走！郗贵妃不知比你好上多少！何须等到明日，今夜我便搬去云舒殿！”

  时值深秋，御花园中落叶铺金。

  郗贵妃缓步其间，忽然想起今日云舒殿旁的蓬莱轩格外安静，遂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没给四皇子送药？”

  这话语里的阴毒，由她道来，却平常得像问一句“今日天气如何”。

  贴身宫女郗琴忙低声回禀：“主子，四皇子昨日因灌药过多，上吐下泻，太医说今日若再用药，只怕……会出人命。”

  她面露难色，小心劝道，“他毕竟是皇子，若真在咱们这儿出事，皇上追查下来，恐对主子不利。”

  郗贵妃闻言，脸上不见半分愧色，反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若非那个老不死的还坐在龙椅上，他的儿子、他的子孙，落在我手里，一个都别想活。”

  郗琴心头一紧，慌忙四顾，幸而周遭无人。

  她服侍郗贵妃最久，深知主子待她不满，却始终看不透这份深植于骨髓的恨意从何而来——明明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为何对皇上及其血脉如此怨毒？

  她暗自叹息：只怪四皇子自己送上门来。在梨妃那儿好端端的，偏要来招惹主子，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些日子，那孩子夜里总喊着“母妃”……想到此处，连郗琴都不免生出一丝怜悯。

  “妖妃！妖妃该死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寂静。

  郗贵妃脚步一顿，“妖妃”二字刺痛了她的耳——昔日皇后便是这般辱骂她的。

  她转身，见两名侍卫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妇往冷宫方向去。

  “站住。”

  侍卫见是贵妃，慌忙押着老妇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那老妇闻听“贵妃”二字，挣扎得愈发疯狂。

  侍卫面色惶急，只想尽快将人带走——纵容疯妇闯入后宫已是重罪，若再冲撞贵妃，他们项上人头难保。

  “这是何人？为何在后宫喧哗？”

  郗贵妃冷声问。

  “回娘娘，此乃梨老夫人。陆府满门抄斩，其中有她女儿梨浣，她受刺激发了疯，不知怎的闯进了宫门……”

  “梨老夫人？”

  郗贵妃挑眉，“梨妃的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