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父子对话

  他看着瘫软在地、脸肿得像猪头、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王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四肢冰凉。

  王主任……这可是他易中海最大的倚仗，是他认为能压住何大江的“官面人物”！

  可现在，就这么被何大清像抽死狗一样抽翻在地，连个屁都不敢放了？那自己……

  带来的那几个街道办年轻干事，此刻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们平时处理些邻里纠纷、调解矛盾还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何大江敢抽他们皮带，何大清更是连主任都照打不误，这何家兄弟简直就是两头下山猛虎，谁拦谁死啊！

  他们互相使着眼色，悄悄往后缩，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都在一个街道混，谁不知道何家兄弟的厉害？

  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哪里还敢吱声？

  对于何大清而言，打王主任这一巴掌，不仅仅是泄愤，更是一种姿态！

  他就是要当众打掉这个街道办主任的威风，打碎她那张和稀泥、捂盖子的官脸！

  反正这娘们收受易中海的贿赂，包庇纵容，已经完蛋了，证据早就被二弟捅到了市局，他还怕个鸟？

  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收拾完王主任，何大清胸中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一些，

  但目光转向被何大江护在身后的傻柱和何雨水时，

  心里头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一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他颤巍巍地，一步一步朝着傻柱走过去。那脚步，竟有些踉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傻柱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七年未见的父亲。

  虽然从二叔和雨水那里知道了真相，知道父亲每月都寄了钱，是被易中海坑了。

  但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在他过去这些年的认知里，何大清就是那个为了个寡妇抛家弃子、让他们兄妹吃尽苦头的混蛋爹！

  这个印象太深刻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

  而且，他当年不是没去保定找过，结果呢？

  连门都没进，就被那个白寡妇指着鼻子骂了回来，那种屈辱和被抛弃的绝望，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口发疼。心灵的伤害，太大了。

  看着何大清走近，傻柱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语气生硬，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抵触：“何大清！你…你想干嘛？！”

  这一声“何大清”，如同冰锥子，狠狠扎进了何大清的心窝子。

  他脚步一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知道儿子心里有怨，有恨，

  但亲耳听到这声不带丝毫感情的直呼其名，还是让他难受得几乎窒息。

  作为父亲，哪怕有千错万错，在儿女面前，那点可怜的面子和尊严，还是想要维护的。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试图拿出一点当爹的架势，尽管这架势在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和虚弱。

  他板起脸，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臭…臭小子！你说什么混账话？我…我是你爹！”

  “爹？”傻柱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他指着何大清，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爹！

  谁家的爹，能干出抛家弃子跟寡妇跑路的勾当？！

  就你这样的，你觉得你也配当爹吗？

  做梦！！！”

  这话如同刀子，一刀刀剐在何大清脸上，把他那点强装出来的父辈尊严剥得干干净净。

  周围那么多街坊邻居看着，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

  何大清被儿子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那点愧疚瞬间被巨大的羞恼覆盖。

  他这辈子最好个面子，如今被亲儿子当众如此顶撞、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个逆子！！”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血往头上涌，眼睛瞪得溜圆，扬起手作势就要打，“老子…老子今天非替你死去的娘教训你不可！！”

  “来啊！你打啊！”傻柱不但不躲，反而把脸往前一凑，赤红着眼睛吼道，

  “就像你当年拍拍屁股走人一样，打死我算了！也省得我活着丢你的人！！”

  “你！！”何大清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儿子那张因激动而扭曲、却又带着倔强和脆弱的脸，这一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能打易中海，能打王主任，可对着这个被他亏欠了七年的儿子，他下不去手啊！

  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收回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佝偻下腰，像是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老泪再也控制不住，纵横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