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何雨水的世界观颠覆了

  他睡觉警醒，这是在部队多年养成的习惯。

  推开房门走到院里，带着清晨凉意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精神一振。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何雨水比他起得更早。

  小姑娘正踮着脚在灶台前忙活，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大米粥，米香随着蒸汽弥漫在小小的跨院里。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张。

  听到开门声，何雨水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乖巧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二叔，您起来了？粥马上就好。”

  “嗯，早。”何大江应了一声，走到院角，拿起自己的陶瓷缸和牙刷，又瞥了她一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雨水，今天……我打算去车站接个人。”

  何雨水正拿着勺子搅动粥锅的手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接人？接谁啊二叔？”

  何大江挤上牙膏，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接你爸。”

  “我爸？”何雨水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粥液烫在手背上，她都恍若未觉。

  何大清……这个几乎已经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带着屈辱和伤疤的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了她的心口。

  那个在她七岁时就为了一个寡妇，毫不犹豫抛下他们兄妹，头也不回离开家的男人？

  那个让她和哥哥傻柱千里迢迢跑去保定，却被那个叫白寡妇的女人连同行李一起扔出家门，在异乡街头抱头痛哭、受尽白眼和饥寒的罪魁祸首？

  那些被她努力遗忘的、冰冷刺骨的夜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滋味，还有哥哥为了讨口吃的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却还要对她强颜欢笑的画面……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得她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何雨水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委屈，是恨，是刻骨的怨！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二叔看到自己瞬间盈满泪水的眼睛和几乎失控的情绪，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大江刷着牙，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将侄女那瞬间僵硬、惨白又强忍泪水的侧影尽收眼底。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转过身，语气是罕见的，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怎么？生你爸的气？”

  何雨水用力地摇头，头发丝都跟着甩动，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不是生气，是恨！是怨！是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和不解！那个男人，他凭什么？！

  何大江没急着安抚，自顾自地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哗哗的水声里，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你爸，何大清，每个月都给你和你哥寄钱了。十五块，你五块，你哥十块。从他去保定找到工作那天起，每个月几乎是雷打不动。”

  “不可能！”何雨水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带着一种被再次愚弄的愤怒，

  “这绝对不可能！二叔！我和我哥从来就没见过他一分钱！一分都没有！！”

  她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苦楚全都倾泻出来。

  没有那笔钱，她和哥哥何至于过得那么苦？

  何至于要看易中海的脸色，接受他那带着算计的“接济”？

  何至于让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人眼色，甚至一度觉得秦淮茹那点虚伪的关心都是温暖的？

  何大江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激动的何雨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自家大哥的了然和一丝无奈：

  “我自己的大哥，我还是懂的。他是蠢，被寡妇迷了心窍，也被易中海的伪善骗了，做事混账，但他骨子里，还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尤其是你这么个小闺女，彻底不管不顾。”

  他走到何雨水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可以依靠的坚实。

  “为什么呢？你想过没有？你爸离开四九城之前，他就把后面的事儿，都安排好了。你以为你哥丰泽园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你爸何大清，当年提着他那套宝贝厨刀，上门去踢馆，硬是靠手艺把当时丰泽园的大师傅给赢了，这才给你哥挣来的学徒名额！这是赌注，是你爸用他的方式，给你哥铺的路！”

  何雨水怔住了，这个她听哥哥含糊提起过，但哥哥总是语焉不详，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吗？

  她混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何大江看着她犹自带着泪痕和不信的小脸，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碴子，一字一句地砸进何雨水的耳朵里：

  “那，为什么钱，你们一分都没见到？为什么你们会以为你爸彻底不管你们了？为什么你们会把易中海那个伪君子的施舍当成救命稻草？雨水，你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

  何雨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几乎窒息。

  她看着二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让她浑身冰凉，牙齿都开始打颤。

  何大江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直接揭开了那血淋淋的真相，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因为，都是易中海！”

  “轰——！！！”

  何雨水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了！瞬间一片空白！

  易中海……一大爷……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拿腔拿调，动不动就讲“邻里互助”、“尊老爱幼”，

  在她和哥哥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接济他们，让她一直心存感激的“好人”易中海？！

  是他……截留了爸爸寄来的生活费？整整七年？！

  十五块钱一个月，七年……那是多大一笔钱？！

  她和哥哥原本可以不用挨饿，不用受冻，不用看人脸色，可以活得更有底气的依靠……全都被他易中海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