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阎家门口开饭

  傻柱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专注地颠着炒锅。

  锅里是他刚做好的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炒出了灯盏窝儿，配上青蒜苗和豆瓣酱的浓香，热气腾腾，勾人食欲。

  他脸上、胳膊上还带着昨天和今早新添的淤青和皮带印子，一动起来就牵扯着疼，但他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要是搁以前，挨了这么顿狠抽，他少说也得在心里把二叔埋怨个千百遍，说不定还会偷工减料，糊弄一下晚饭。

  可今天，他乖觉得很。

  每一道菜，从切配到火候，都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回锅肉、麻婆豆腐、炝炒白菜，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二叔爱吃的川菜。

  旁边还特意摆着一瓶刚买回来的二锅头，用毛巾仔细擦过了瓶身。

  他一边翻炒着最后一道青菜，心里一边琢磨。

  二叔虽然下手狠，但说的话……仔细想想，好像句句都在理。

  自己以前是有点浑，是有点分不清里外，是太把易中海和秦淮茹的话当回事了。

  尤其是昨天那俩装着呕吐物的饭盒……现在想起来胃里还直抽抽。

  那滋味，太深刻了！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不能再犯了，真的不能再犯了……”傻柱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二叔的皮带，那是真往死里抽啊！再犯浑，下次指不定让吃什么呢！”

  他偷偷瞄了一眼堂屋。

  何雨水正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小脸绷得紧紧的，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自从昨晚那顿教训后，这小丫头也像是开了窍，

  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往外拐，写作业也认真了许多。

  跨院里，锅铲碰撞声，饭菜香气，还有妹妹安静的侧影，竟难得有了一种……嗯，欣欣向荣的踏实感。

  饭菜都做好了，用碗扣着保温，酒也摆好了。

  傻柱擦擦手，望了望院门口。天色已经擦黑，往常这个点，二叔早该骑着车回来了。

  “奇怪了……”傻柱嘀咕着，心里有点打鼓。二叔可不是会在外头瞎晃悠的人。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桌上的菜都快凉了，还是没见人影。

  “雨水，”他忍不住朝屋里喊了一声，“要不，你去胡同口瞧瞧？二叔咋还没回来？别是……别是又在外头跟人干起来了吧？”

  他这担心不无道理，以二叔那脾气，路见不平一声吼那是常事儿。

  何雨水“哎”了一声，放下笔就站起身。她也有些担心，二叔虽然凶，但也是家里的主心骨。

  小姑娘小跑着出了跨院，穿过廊道来到中院，还没走到前院，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似乎聚了不少人。

  何雨水来到前院，就见一群邻居围在阎家门口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一大妈高翠芬正急得搓手，一眼瞧见雨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过来小声道：

  “雨水啊，这这……你二叔又堵着你三大爷门口了，这像什么话？要不……你给劝劝？”

  劝？何雨水下意识地一个激灵。劝个锤子！

  二叔要想干的事儿，她要是敢去劝，八成得跟着一起挨揍。

  她没搭理一大妈，低着头，瘦小的身子灵活地拨开议论纷纷的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何大江正蹲在阎家门口那块厚重的黄花梨木料前，

  手里拿着刻刀和木槌，对着已经初具雏形的牌匾修着边角。

  他神情专注，动作稳而精准，木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那认真劲儿，还真有几分艺术家的派头，

  如果忽略他脚下那一地狼藉和阎家紧闭的房门的话。

  何大江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何雨水，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问道：“哟，雨水啊，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二叔。”何雨水乖巧地点头，声音不大，

  “哥把饭都做好了，让我去胡同口等您。我瞅着您在这儿，要不……咱先回去吃饭？”

  何大江头也不抬，用刻刀轻轻刮掉一处毛刺：

  “回去吃什么？去，叫你哥把饭端过来。今天咱们家就搁阎老师家门口吃。”

  何雨水二话不说，扭头就小跑着回了跨院。

  何大江扫了一眼周围，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径直就推开阎家的门走了进去。

  阎阜贵的媳妇杨瑞华正愁眉苦脸地守在门内，见状吓了一跳，壮着胆子拦了一下：

  “不是，何师傅，你……你这是干嘛呀？”

  何大江都懒得拿正眼瞧她，语气平淡：

  “你男人早上管我家里的事儿，撺掇我侄女反抗长辈。

  按这道理，那他就算是我何家一份子了？

  那我这会儿搬你阎家一张桌子用用，不过分吧？”

  “你……你怎么能……”杨瑞华气得嘴唇哆嗦，却不敢把话说完。

  趴在里屋炕上竖着耳朵听的阎阜贵，赶紧隔着门帘有气无力地喊道：

  “不过分！不过分！瑞华！让何师傅搬！一张桌子而已！”

  他现在只求这煞星赶紧吃完赶紧走，搬张桌子算什么？

  只要别再堵着门敲敲打打，把他家房梁拆了都行！

  何大江嗤笑一声，单手就拎起阎家堂屋里那张略显沉重的八仙桌，

  轻松地搬到门外，往他那块还没完工的牌匾旁边“哐当”一放。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看热闹的邻居，眼神一冷：

  “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饭？各回各家去吧，别在这凑热闹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煞气。

  围观的人群顿时像被冷水泼了的麻雀，“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

  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还躲在自家门帘后偷偷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