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老子是说了不打你！但刚才是自行车让我打你的！

  他感觉自己两条胳膊都因为用力过猛而酸软发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还沾着血迹和酒精的皮带，

  仿佛拿着个烫手山芋，赶紧跑到中院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冲洗起来，恨不得把上面的痕迹和气味都搓掉。

  何大江抬头，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吊在那儿只剩半条命的阎阜贵，声音清晰，如同宣判：

  “狗东西！给你长个记性！何家，不是柱子兄妹在的时候了，可以由着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算计！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搞我，撺掇我侄女，挑拨我们叔侄关系，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今天抽你，还只是开胃菜！什么东西！你还配称为人师表呢，简直就坨屎！！

  今天这事儿，你哪怕是叫街道办，派出所，甚至是你校领导过来，都是你丫的错！！

  柱子，走！自行车在外头，咱爷俩上班去！”

  傻柱小心翼翼地蹬着自行车，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他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叔那沉甸甸的分量和迫人的气息，握着车把的手心全是汗。

  这年头的路，并没有像后世那么好，除了城里几条主干道，其实都差不多一样，烂。

  在农村就更惨了，那些土路，带点沙子，一个不小心刹车都能给你来个脸刹。

  “二……二叔，”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抖，

  “我……我刚刚那样抽他阎阜贵，抽得是不是太狠了点儿？他……他以后不会怀恨在心，背后给咱们使绊子吧？”

  何大江坐在后座，闻言嗤笑一声，一口地道的四川话砸了过来：

  “格老子的！你娃儿脑壳里头装的都是豆渣嘛？就这点屁事你怕他怀恨在心？

  他要是敢怀恨在心那才好嘞！以后咱爷俩但凡路过前院，看他不顺眼就抽他丫的！

  老子跟你说过好多遍了？这院里头的龟儿子，一个个都巴不得我们何家自己人打自己人，斗得你死我活！

  对付这种算计货，就得隔三差五弄他们一回，让他们晓得痛！

  你别看阎阜贵戴个眼镜像个文化人，就这种货色，你一天不收拾他，他皮子就痒痒，以为你好欺负！”

  傻柱心里还是有点怵，毕竟从小到大，“尊师重道”的观念多少有点影响。

  再加上这几年易中海的那一套尊老爱幼的洗脑，他一时间是转不过来。

  他心神不宁，脚下蹬车的动作就有些变形，自行车在路上画起了龙，摇摇晃晃。

  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物，但早上上班的点，路上骑车的人也不少。

  傻柱车技本就生疏，何家以前穷得叮当响，这飞鸽自行车是二叔回来后才置办的，他学了也没多久。

  正心神恍惚间，对面一个骑着车的小伙子为了避让行人，车把一歪，两辆车眼看就要擦上！

  “哎哎！看着点！”那小伙子惊呼。

  傻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猛掰车把！

  “哐当！！”

  傻柱“哎呀”一声，连人带车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下，连人带车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吱嘎——！”

  好在何大江反应极快，在碰撞发生的瞬间就已经单脚支地，稳稳地跳下了车，毫发无伤。

  自行车就没那么幸运了，前轮轮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爆胎了，辐条也断了好几根。

  这年代的自行车虽然以结实耐造著称，但这么结结实实地侧面撞击，也扛不住。

  也就是说，这一下摔的老惨了。

  何大江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作为长辈，自家侄子毛手毛脚闯了祸，这能忍？

  更何况他本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惊魂未定的傻柱后脑勺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嗷！”傻柱疼得一缩脖子，委屈得眼眶瞬间就红了，扭过头看着何大江，

  “二叔！您……您早上不是说了，今天不打我了吗？”

  何大江瞪着眼，指着水沟里那辆惨不忍睹的自行车，理直气壮地骂道：

  “放屁！老子是说了不打你！但刚才是自行车让我打你的！

  你瞅瞅你把车撞成啥子样子了？！这玩意儿多金贵你不晓得？！”

  这年头自行车堪比后世的敞篷跑车，你要这么想，你顶级跑车好好的，给你侄子把车轱辘都撞坏了，我就问你，你抽不抽他？

  很多事，就不能用后世的眼光！所以，傻柱该抽！

  周围路上赶着上班的工友们纷纷放慢车速看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瞅瞅，那不是二食堂的何师傅吗？”

  “对啊对啊，怎么又挨打了？”

  “后面那个是他二叔吧？第六车间新来的那个八级钳工？”

  “啥？八级？！这么年轻？！”

  “嚯！八级钳工啊！怪不得脾气这么冲……”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耳朵，八级钳工的名头加上眼前这“叔慈侄孝”的扬面，着实引人注目。

  傻柱看着二叔，又看看那坏掉的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更委屈了，小声嘟囔：

  “不是……二叔，自行车……自行车它也不能说话啊……”

  “它用轱辘跟我说的！！”何大江眼睛一瞪，作势又要抬手。

  傻柱吓得赶紧缩头，不敢再吭声，心里那点因为抽了阎阜贵而升起的小小膨胀和后怕，

  彻底被这一巴掌扇没了影儿，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对自己车技的懊恼。

  他灰头土脸地过去，跟那摔得一身泥的小伙子赔礼道歉后，推着自行车去修。

  ……

  四合院这边，易中海在屋里竖着耳朵，确认何大江叔侄俩确实走远了，

  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整了整衣服，脸上换上一贯的沉稳表情，背着手踱步来到前院。

  看着还被吊在门梁上、哼哼唧唧、下半身血迹斑斑的阎阜贵，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愤慨。

  “哎呀！老阎！这……这何大江也太无法无天了！”

  他赶紧招呼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快快快！搭把手，把三大爷放下来！小心点，小心点！”

  几个邻居这才敢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奄奄一息的阎阜贵从门梁上解了下来。

  阎阜贵瘫软在地，屁股和大腿上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酒精的刺激，让他几乎昏厥。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心里的屈辱和冰凉。

  他躺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家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悲凉。

  自己明明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外加一个媳妇，整整六口人！

  刚才自己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吊起来抽，怎么就没人敢冲出来拦一下呢？

  哪怕站出来说句话也好啊！

  这种被至亲之人放弃的绝望，混合着身上撕心裂肺的痛楚，

  让他老泪纵横，发出呜呜的哀鸣，只觉得这半条命，今天算是丢在这前院了。

  特么的自己的嘴怎么就那么贱呢？

  问题是，他阎阜贵尽管吃了大亏，但这事你要是闹出去，他还怎么当老师？

  比起挨抽，阎阜贵更不希望把名声都丢。

  这个暗亏，一时间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