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弃犬（余幡疏影番外6）

  “求您了，主人！罪奴真的知道错了！您怎么打奴、骂奴都可以，求求您别赶罪奴走！罪奴只想留在主人身边！”

  “我让你滚！”余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威严，“再不走，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扔出去喂狗！”

  疏影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余幡冰冷的眼神，知道主人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赶他走了。

  他甚至想说，那您就把奴的腿打断，然后出去喂狗吧。

  可他不敢再违逆主人了。

  不敢再惹她生气了。

  他的心里一片绝望，仿佛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再哀求也没有用，主人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他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余幡的脸，那个他敬畏了十一年、依赖了十一年的人，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谢主人……十一年的教导之恩。”

  疏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罪奴……罪奴告退。”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挣扎着从地上转身，踉跄着向门外爬去。

  他不敢站起来走路，家奴在主家面前，本就该跪爬，更何况他现在是被赶走的，更没有资格直立行走。

  他的膝盖已经磨烂了，每爬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迹。

  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一步步爬出余幡的院落，爬出老宅的大门，朝着家奴所的方向爬去。

  夜色深沉，月光惨淡，照亮了他狼狈的身影。

  路上偶尔有巡逻的家丁经过，看到他满身是伤、爬得血迹斑斑的样子，都纷纷避让。

  疏影不在乎这些目光，他的心已是一片死寂，再无波澜。

  扔掉的狗，主人从不会找回来。

  这次回到家奴所，便是这辈子都不能回到主人身边了。

  他爬得很慢，膝盖的伤口越来越严重，鲜血浸透了裤腿，每移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的体力渐渐不支，好几次都差点晕倒，却都硬生生撑了下来。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家奴所那座阴沉的院落。

  十一年了，他再次回到了这个起点，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他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能够放肆地哭泣。

  等进了院子，他就要谄媚笑着示人，再不能有任何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余幡院落的方向，眼里满是不舍和绝望。

  “主人……”他喃喃地念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罪奴……罪奴错了，您别生气了……”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了家奴所的大门，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而他爬过的路上，那一道道鲜红的血迹，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他对主人十一年的执念，最终只剩下一扬血淋淋的抛弃和绝望。

  疏影再次睁开眼时，意识还陷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里。

  冰冷的铁链勒着他的手腕，双臂被高高吊起，

  膝盖堪堪点地，全身重量都压在肩胛骨上，疼得他浑身发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旧伤，眼前阵阵发黑。

  疏影定了定神，仔细看去。

  他被绑在了家奴所的刑堂。

  这个刑堂不是余二老爷管理的大刑堂，是家奴所这边单独分出来的小刑堂，手段更为狠厉，专门针对犯了大错的家奴。

  这里比记忆中更显阴森，青石板地面泛着冷硬的光，墙角燃着两支昏暗的火把，映得墙上悬挂的鞭、板、枷等刑具寒光闪闪，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霉味。

  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容冷厉的长老，穿着深褐色的执事服，眉眼间刻满了严厉，眼神像淬了冰，死死钉在他身上。

  “醒了？”长老的声音低沉沙哑，“说说吧，犯了什么错，竟一路爬回家奴所，丢尽了主家的脸面？”

  疏影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头的灼痛。

  他万念俱灰，没有丝毫隐瞒的力气，也知道在这位铁面长老面前，隐瞒毫无意义。

  他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残存的绝望，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回长老，罪奴……罪奴是被二小姐赶回的。”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生日宴上的经过。

  从林薇薇小姐想要将他借走，到主人的犹豫，再到他失控跪求，最后被主人赶回家奴所。

  每说一句，心里就像被钝刀割一次。

  那些屈辱、恐惧与绝望再次翻涌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混合着额头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长老越听脸色越沉，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放肆！”他怒喝道。

  “一个卑贱的家奴，也敢在主家的宴会上撒野？谁给你的胆子违抗二小姐的意愿？余家的规矩都让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疏影没有辩解，也没有哀求。

  在被余幡赶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等待自己的必然是重罚。

  他甚至觉得，只有极致的疼痛才能稍稍抵消心底的绝望。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思沉冷：“都是罪奴的错，罪奴愿接受一切惩罚。”

  “你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语气狠厉。

  “这要是几年前，你今天就得直接被打死！现在家规改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抬手一挥：“来人！给我打！三十鞭，二十板子，掌嘴三十！让他好好记住，什么是家奴的规矩！”

  长老内心也是憋屈。

  按照家规，这点肯定是不够的。

  但是按照新的家规，也不能打死家奴。

  这尼玛老家规没废，新家规又有矛盾，这不是为难他刑堂长老嘛？

  所以现在他只能擅自给家奴减少刑罚数量，要不疏影这小身板，恐怕还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