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余泽小九番外(一)
作者:勤恳牛马
当年盛极时,这里门庭若市,四季如春,美不胜收。
可如今,青砖黛瓦映着池面残荷,却在深秋的冷风中透着一股腐朽的暮气。
岑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磨得红肿发烫。
单薄的家奴服挡不住寒意,后背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鞭痕,渗出血迹,与灰扑扑的布料粘在一起,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刚被三堂叔岑宏踹了一脚,胸口闷得发慌,喉咙里涌上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废物!端个茶都能洒出来,留你何用?”
岑宏的声音尖利刻薄,脚还踩着他的手背,力道重得像是要碾碎他的骨头。
“当初留你一条命,是看在你死去的爸妈面子上,现在倒好,连个家奴都当不好!”
小九死死咬着唇,没求饶,也没挣扎,只是弓着腰,另一只手攥着裤子。
等岑宏松开脚,他重新把脊背挺得笔直,端正跪在地上,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怒火。
谁能想到,半年前他还是岑家捧在手心的大少爷。
爸妈在世时,岑家虽不算顶级世家,却也是书香门第。
他从小接受着家庭教育,出入都有家奴跟随,可以说是锦衣玉食长大。
当年的他,桀骜不驯,性格乖戾,爸妈想把他送去国外进修,他死活不去,说是不想出去荒废了光阴。
那时的他,刚刚十三岁,面对人生的岔路口,第一次作出了选择。
现在想来,也是极为错误的选择。
这个选择,让他没有尽快摆脱家族,自己独立起来。
让他在面对变故之时,毫无还手之力。
他十八岁生日这天,爸妈双双车祸离世。
是不是真的车祸,没人说得清。
他只知道,他对家族的叛逆清高,对于接手家族股份的不屑一顾,以及父母对于他的过度宠爱,带来了他不能接受的后果。
那天开始,那些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亲戚就露出了獠牙,以他年幼无依为由,侵吞了岑家所有家产。
还被迫签订了奴契,将他贬为家奴,日夜伺候这些鸠占鹊巢的仇人。
岑家已经早不如当年的风光,但作为曾经的世家大族,想把一个人贬为家奴,还是很容易的。
岑九就是那天,被剥夺了自己的姓名、身家,以及拥有的一切。
从此,在家奴排序中为109,故名岑九。
他不认命。
不肯像其他家奴那样逆来顺受,不肯对着害死爹娘、霸占家产的人弯腰。
于是就成了“刺头”,挨揍成了家常便饭。
鞭子抽、棍棒打、罚跪、饿肚子,怎么狠怎么来。
他不肯跪,就安排人硬生生把他的腿给打弯。
半年时间,他学会了伪装乖巧。
没办法,他不想死,他还要给爸妈报仇,他不能死!
膝盖越来越弯,磕头跪爬这些都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他的那些“家人们”,看他还有些姿色,想要要了他。
哈哈,他不在意这具身体,要便要,他会在床上杀死他们。
可能后来他们也怕他野性难驯,到底没有把他算成床奴。
岑九目光阴冷地看向眼前的岑宏,思考着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都杀死。
“还敢瞪我?”岑宏见他不服,抬脚又要踹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管家谄媚的声音:“二老爷,您里边请!我们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岑宏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刻薄瞬间换成谄媚的笑容,连忙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了上去。
岑九跪在地上,余光瞥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进庭院。
来人很年轻,却穿着一套老气的中山装,显得年龄平白长了十岁。
呵,又是个沽名钓誉的,这些世家都是这样,明明生活在现代,却总要展现复古的“风度”。
一群古风老登。
那人袖口绣着银丝勾勒的余家徽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头发没有用发胶打好,不羁地往上甩几缕,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下颌线,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
像是刚从刑扬或是刑堂出来,连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他眼神淡淡地打量了一下庭院,对面前谄媚的岑宏不为所动。
这下,岑九认出来了。
是余家的二老爷,余泽。
岑九的心猛地一跳。
他小时候跟着爹娘参加过几次世家宴会,见过这位余二老爷。
那时候,余二老爷还不是二老爷,只是主家嫡系老二,也并不是后来的刑堂长老,可气质极为出众,在余家一水的俊男美女中,也是很出挑的。
后来,传闻他是余家最狠的角色,年纪轻轻就执掌刑堂,手段狠戾,连旁支的长辈都要让他三分,是所有世家子弟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那时候岑九已经没再去过余家了。
因为那时的岑家,已经不配再跟余家结交了。
余家在新任家主的带领下,直接一飞冲天,在世家中,隐隐有了一家独大的意思。
但他们偏又非常低调,逐渐把灰黑地带的产业一点一点退出,跟国家的政策接轨,整个看起来就是一副遵纪守法的样子。
甚至搞垮别的世家,竟然是用正常的市扬竞争关系。
他们,竟然用最朴素的商战,就把其他世家搞得一蹶不振了!
没有暗杀,也没有下药,也没有给他们断水断电,只是正常的市扬竞争而已。
岑九对此叹为观止,但也知道,余家不是自己家能高攀上的,就没再关注余家的消息。
余二老爷怎么来自己家……岑家了?
余泽的目光淡淡扫过庭院,在看到跪在地上的岑九时,脚步顿了顿。
他记性不算好,却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曾经好像有一次世家宴,岑家那个小少爷很是出众。
倒不只是长得好,毕竟世家子弟长得一般都不错。
主要是,在一群或穿中山装、或穿西装,最不济也是个白衬衫的人群中,穿着一身机车服,蹬着一双铆钉靴的岑家小少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跟自己那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小侄子挺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孩子,眼神里却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和其他循规蹈矩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让他多看了两眼。
可眼前的人,浑身是伤,穿着粗劣家奴服,跪在地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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