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怀征去世（怀征下线）

  他开始力不从心。

  开始嗜睡。

  有时也会健忘，忘记段虞是谁。

  每到这时，段虞便会慢慢讲述他们的故事。

  怀征听着，偶尔笑起来，声音不好听，但段虞并不嫌弃。

  夜里下了雨，段虞陪着怀征，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容貌也不复以前，但美人老了，依旧是美人。

  “先生，人还会有来世吗？”

  “会有的。”段虞亲亲他，肯定道。

  “那我要做女子，嫁给你。”

  “做女子很苦的，怀征。”

  “没关系，我相信先生会保护我的。”怀征笑着。

  安静许久，怀征又问：“我死后，先生会去哪？”

  “不知道，你希望我去哪？”

  “我想先生多看看外面，先生陪我一辈子了，我很满足。”

  “好。”段虞答应他。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着一点灰白。

  檐角的露水滴答，敲碎了窗棂上的薄霜。

  怀征是被一阵急咳呛醒的，喉间涌上的腥甜压不住。

  他蜷着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被褥，咳得肩膀发颤，薄翳蒙着的眼睫抖得厉害。

  咳声渐歇时，他侧过头，指尖循着熟悉的方向探去，触到身侧一片温热。

  先生还在。

  怀征干裂的嘴角牵了牵，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爬下来，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他看不见光，看不见先生的模样，却能凭着掌心的温度，笃定先生没走。

  一辈子好像就这么短。

  他想起年轻时跟着先生读书，槐树叶簌簌落。

  先生握着他的手描红，墨香混着蝉鸣。

  想起雪夜里煮酒，三人围炉。

  先生笑他握笔的姿势太僵，往他手里塞了块烤得暖融融的红薯。

  想起先生不愿他疼，让着他，却让了一辈子。

  够了。

  他慢慢抬手，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抓住段虞的手腕。

  那腕骨硌得他手心发疼，他却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些，檐角的麻雀叽叽喳喳叫起来。

  怀征的手指松了，搭在段虞腕上，再也不动。

  他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眼角的泪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湿亮的光。

  段虞俯下身，吻去他的眼泪，将人抱起，去了怀征最爱的那片桃林。

  凡人的寿命短暂。

  怀征却是长寿的，七十多岁才离开。

  他始终没能兑现诺言，治好他的眼睛。

  所以，段虞用一辈子来陪他了。

  埋葬了怀征后，段虞在太初州游历了很多地方。

  有时他在一个古国停留，看日落日出。

  有时路过一个海边国家，在小村子里暂住。

  后来他走了，漫无目的的，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回鸿蒙州这天，段虞没去天宗，他其实不太愿意再和天宗扯上什么关系。

  于是，段虞回了福满楼。

  楼阁上有间屋子，是他的，上面设有法术，除了他无人能打开。

  段虞刚进去，便被门口的一个少年怒喝一声。

  “你是谁！出去！”

  苏庆余不知道此人是怎么打开这屋子门的，但母亲和父亲远游前就说过，这屋子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这是东家的屋子。

  段虞看着他，觉得这孩子长得有点像谁，但没想起来是谁。

  “你是？”

  “我是这里的掌柜！你个坏家伙！给我出去！”

  窗棂漏进半缕晨光，照着屋里的八仙桌、木椅，连桌上的青瓷茶盏都没晃一晃。

  苏庆余沉喝一声，指尖凝起淡青色法诀，身形掠出时带起一阵疾风，直扑段虞面门。

  他掌风凌厉，指尖法光簌簌跳动，分明是淬了不少时日的筑基术法，招招都带着逼退人的狠劲。

  段虞站在原地没动，眼看掌风到了跟前，才微微侧身。

  那淡青法光擦着他的衣袂掠过，连发丝都没掀动分毫。

  苏庆余一击落空，反手便要去扣他的手腕，手腕刚伸出去，就被段虞轻飘飘捏住了脉门。

  苏庆余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力道缠了上来，浑身灵力瞬间滞涩，像是被无形的屏障裹住，半点都使不出来。

  他惊得瞳孔骤缩，身子还在往前倾，下一刻就被那股力道一带，双脚离地，竟被稳稳当当按在了身后的木椅上。

  他后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响，桌上的茶盏依旧纹丝不动。

  苏庆余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喝骂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四肢百骸像是被钉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一瞬还想着把这人撵出屋子，后一瞬就被人一招制住，连对方用的是法术还是近身功夫，都没看清。

  晨光落在他错愕的脸上，映得他眼底满是茫然。

  段虞摸摸他的脑袋，终于是想起来了此人是谁的崽崽。

  “你爹爹可还好。”段虞记得，他给了阿杰和苏蝶很多功法，够他们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苏庆余被段虞的话问得脸色扭曲，下一秒就哭了。

  被气哭的。

  “你谁啊你！呜呜呜........”

  段虞无奈解开他身上法术，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笑的像个坏蛋。

  “我能打开此门，你说我是谁？”

  “你......”苏庆余一愣，泪水挂在眼角，懵逼道：“难道你也是东家的儿子？”

  什么叫也是他的儿子。

  他何时有的儿子。

  段虞无语，指尖弹在这浑小子眉心，“小崽子，小时候在骑在我头上，现在不记得了？”

  “什么........”苏庆余傻眼了几秒，哇的一声哭出来，就像死了爹娘一般，跪在段虞脚边，抱着他的腰哇哇哭。

  “东家！东家你没死！呜呜......我就知道东家还活着！”

  “好了，别哭了。”段虞扶他起来，这大小子还赖在他身边，搬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直勾勾盯着段虞的脸看。

  他好奇搓了一下，被段虞警告一眼。

  “没大没小的。”

  “嘿嘿，我见着东家高兴。”苏庆余傻笑着，“东家好看。”

  段虞感觉阿杰和苏蝶把儿子养傻了。

  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百年多店里还好吗？”段虞问。

  “一切都好，店里的人都有修为，没人敢欺负我们。只是母亲和父亲回来过几次，看我把店经营的如何，又去云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