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仇得报
作者:山河寄君
不严重,在家躺了三日,康复后缠着段虞带他出去玩。
都城外桃花开了。
暮色浸着残雪,风过都城高墙,卷起半缕寒。
官道尽头,野桃林漫上山坡。
枝桠斜斜挑着粉白花瓣,有的半开,露着嫩黄的蕊,有的刚破苞,沾着隔夜的霜。
风摇枝,花瓣簌簌落,积在枯草上,像铺了层碎霞。
赶车的汉子勒住马,鞭子往车辕上一搭。
马蹄踏过落花,碾出点点湿痕。
远处田埂上,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衣角扫过桃枝,惊起一片粉雪,飘进暮色里,落在城门口的石狮子鬓边。
城门吱呀响,守卒搓着手呵气,目光掠过桃林,眉头松了松。
风裹着花香,漫过护城河边上的段虞和怀征,两人沿着山路上去,一路都是桃花的芬芳。
段虞折下一枝,给他插上,怀征好奇问:“好看吗,先生?”
“好看。”段虞点点头,落下一吻在他眉心。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到了山顶,风景美得宜人。
山坡另一边,还有世家弟子在办山林雅集,斗诗的声音断断续续漫过来,好不热闹。
“先生,桃花美吗?”
“很美,粉瓣叠着粉瓣,风一吹,满枝都晃。”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怀征的发梢。
他坐在青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片飘落的粉瓣,眉峰微蹙。
“先生。”
他开口,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桃花是粉色的,粉色,到底是什么颜色?”
段虞站在他身侧,垂眸看他。
怀征的眼睫很长,覆着一层薄翳,看不见光,也看不见漫山遍野的粉霞。
他沉默片刻,俯身,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唇瓣上。
指尖带着桃花的微凉,触到他温热柔软的唇。
怀征的身子微微一僵。
“就是这个颜色。”
段虞的声音很轻,混着风声,“是你舌尖的颜色,是你唇上的颜色,是尝一口桃花蜜,漫开的暖。”
“先生,要来一次吗?”
怀征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风又起,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远处传来赶车人的吆喝,模糊又遥远。
下山的路上怀征餍足得很,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躺在桃花林间的先生一定很美,可惜他看不见。
回到家,柳子已经做好饭菜。
怀征吃了一碗,便饱了。
两人一起沐浴后,段虞哄睡着人后,来到了一处漆黑的巷子里。
巷子拐角有户人家,家中不富裕,长子外出谋生常年不在家,次子兼顾家里所有的活,还要被父亲的二房打压,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可就是这样,次子依旧活得顽强。
他煮了一锅粥,米粥在锅里冒泡,院子那边传来二房姨娘哄孩子的声音,林潍拿出一包药粉,正要倒进去,一阵风吹来,药粉散了。
“你想杀了他们?”
段虞站在窗外,他的出现吓了林潍一跳,“你......你是何人!”
段虞看他一眼,给林潍指一条路,“杀了他们,明日你就会被通缉,三日后就会在刑扬被砍头,既然过不下去,就离开吧。”
“我凭什么信你!”林潍满眼含着戒备。
段虞没回他,身影散了。
后者吓得脸色惨白。
次日一早,段虞坐在院子里想事情。
前世和转世,还是一个人吗。
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入夏时,淇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位书生竟然谋害了一家五口。
那人叫孟守仁。
他逃了。
共犯还有一个女子,叫乔缨。
乔缨没能逃走,他被孟守仁利用,成了替死鬼,而孟守仁揣着钱财溜之大吉。
乔缨被斩首这天,用尽恶毒的话诅咒孟守仁。
央泓月亲自来观摩乔缨的结局。
刀落下时,乔缨看见了她。
央泓月对她笑了笑,晃着手中的扇子,那是乔缨当初从央泓月手中抢走的东西,还有她身后的丫鬟,也是乔缨熟悉的人。
可她什么都没有机会说了。
她的头从上面落下,滚在地上,被一只饿极了的狗叼走了。
而孟守仁,在出城时被抓获。
央泓月没杀他,她要他看着自己过上好日子。
孟守仁被打断了腿,拔了舌头,做乞丐。
央泓月不让他死,每天都会有人给他一个馒头,吊着他一口气活着。
有时孟守仁饿极了,偷了东西,差点被打死,便老老实实待在街上,等着每日的馒头。
公主大婚那天。
红绸从宫墙一直铺到城门口,日头悬在半空,晃得人睁不开眼。
八抬花轿碾过青石板,轿檐鎏金,四角坠着的金铃叮咚响,一路响进人心里。
街边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喝彩声浪一层叠一层,有人撒铜钱,有人抛花瓣,红的粉的落了满地,沾着轿夫的布鞋,沾着看热闹孩童的衣角。
街角破庙里,乞丐缩在草堆里。
他蓬头垢面,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干馍,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顶花轿。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瞧见里面凤冠霞帔的影子,金翠晃得他心口抽痛。
是她。
那个被他骂作“低贱女子”、嫌她手粗脚大、嫌她连块像样的糕点都买不起的女人。
他啐了她一口,说她这辈子也就配跟着自己啃冷馍,说她生来就是贱命。
谁能料到。
谁能料到她竟是偷偷回京的公主。
花轿行过街角,风吹来她身上的熏香,清冽的,混着胭脂气,飘进乞丐的鼻腔。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蜷缩成一团,手里的干馍掉在泥地里,沾了脏污。
周围的欢笑声像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耳朵。
他看着那顶花轿越走越远,红绸在风里飘成一片霞,衬得他满身泥污,像个笑话。
心口猛地一疼,他捂着胸口,喉咙里涌上腥甜。
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喝彩声、金铃声,渐渐都听不清了。
他倒在草堆里,眼睛还睁着,望着花轿消失的方向,脸上是怨,是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
风卷着花瓣,落在他的脸上,凉得像冰。
他死了。
被自己活生生气死了。
央泓月后来才知道的。
她没料到那乞丐这么容易死,无奈笑了。
而央泓月挽着她的夫君,女扮男装的浮珠,在花园里逛着。
先生说的果然没错,她和浮珠,确实是有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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