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干净的家养小精灵

  克利切带了五个能塞下一个成年人的硕大行李箱。

  黎瑞尔心里琢磨着，它在布莱克家服务了这么多年，有些属于自己的私人珍藏很正常。

  或许其中一个箱子里，装着它珍视的纪念品，比如某个小主人小时候的玩具，或者它自己收集的……嗯，亮闪闪的瓶盖什么的？

  然而，回到家的一幕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克利切将那五个沉重无比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吭哧吭哧地全部推进了分配给雷古勒斯的卧室里。

  然后，它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开始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

  昂贵的丝绸长袍、镶嵌着宝石的领带夹、厚重的魔法书籍、精致的银器、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飞天扫帚，以及扫帚的保养工具……

  全是雷古勒斯的东西。

  黎瑞尔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克利切像只忙碌的工蚁。

  她心里那点“或许有个箱子是克利切自己的”天真想法，彻底烟消云散。

  一股微妙的不悦感在她心中升起。

  她抓雷古勒斯是让他劳改的，而不是让他换个地方继续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

  “克利切，这五个大箱子里就没有一件，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

  克利切正将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袍用魔法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闻言，它停下动作。

  “尊敬的小姐，家养小精灵不能拥有主人的东西。家里的一切，哪怕是一根针、一片面包屑，都属于尊贵的主人。克利切只是负责管理和照料它们。”

  黎瑞尔：“没钱买东西吗？你没有工资吗？干活是白干的？”

  “工资？”克利切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它摇了摇头，“家养小精灵侍奉主人是天职，不需要那种东西。能为主人服务，就是克利切最大的荣耀。”

  黎瑞尔：“……”

  好吧，破案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雇佣关系，这特么就是奴隶制！

  活脱脱的魔法界老黑奴啊！

  而且还是被深度洗脑、以被奴役为荣的那种！

  她揉了揉眉心。

  布莱克家族，真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好吧，克利切，”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尊重你过去在布莱克家形成的生活习惯和认知。但是，现在，你听着，这栋房子，是我的。”

  “在这里，你需要遵守我的规矩，听我的话，才能留下来。明白吗？如果你做不到，我只能请你离开了。”

  她故意把“请”字咬得很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克利切立刻用它那嘶哑的嗓音大声保证：

  “没问题！克利切向最仁慈的小姐保证！克利切一定听话！绝对听话！”

  在克利切简单的逻辑里，这位东方女巫是雷古勒斯少爷亲自带回来的女朋友，过几年，两个人都成年了就会结婚，她会成为布莱克家族的女主人。

  听从未来女主人的命令，这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犹豫！

  黎瑞尔将克利切带到了紧邻着雷古勒斯卧室的另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有一张铺着干净棉褥的小床，一个简单的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个房间。”黎瑞尔说道。

  克利切僵在了门口，它那双网球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房间里的陈设，尤其是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小床。

  “这……这……这是给克利切的？给克利切的……宿舍？！”

  饱含辛酸与幸福的泪水，瞬间从它凸出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布满褶皱的脸颊滑落，滴在它胸前那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上。

  黎瑞尔被它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懵了：“怎么了？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她看了看，觉得这配置已经很可以了。

  “不！不！没有问题！是太好了！太好了！”

  克利切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克利切……克利切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待遇！以前……以前在布莱克老宅，克利切都是睡在……睡在厨房碗柜下面，那个放旧锅炉的黑暗角落里……那里又冷又硬，还有蟑螂和狐媚子……”

  黎瑞尔：“……”

  她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让一个年迈的、辛勤劳作的小精灵睡在锅炉下面？！

  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布莱克家这帮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压榨劳动力了，这是根本就没把家养小精灵当活物看！

  这比她认知里古代那些伺候人的丫鬟仆役还要惨！

  人家好歹还有间下人房和月钱呢！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专注阅读《预言家日报》的雷古勒斯：

  “所以，雷古勒斯·布莱克，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值得你用生命去捍卫的、引以为傲的古老纯血家族？”

  “除了那些挂在嘴边的空洞荣耀和一堆冷冰冰的金加隆，我只看见了赤裸裸的压迫，毫无人性的糟粕，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卑劣！”

  雷古勒斯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报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想要反驳，想要为家族辩解，说这是传统，家养小精灵天性如此……

  但当他看到克利切那泪流满面，因为获得一个房间而欣喜若狂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比起他那对狂热追求纯血荣耀的父母，眼前这个卑微的家养小精灵，才是照顾他最多的生物。

  他无言以对。

  黎瑞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激动不已的克利切身上。

  “好吧，克利切，既然来到了新家，就要遵守新的规矩。”

  “首先，给你干净的房间，不是让你当摆设的。是要你也变得干干净净，从今天起，每三天至少要用热水和肥皂彻底洗一次澡。每天早晚必须洗脸、刷牙各一次。每天晚上睡觉前，必须洗脚。”

  这些对于现代人来说最基本的卫生要求，在克利切听来却像是神圣的仪式。

  它立刻挺起瘦小的胸膛，大声应道：“克利切遵命！一定做到！”

  黎瑞尔的目光又落在克利切身上那块堪比抹布的衣服上。

  “还有你这身……我或许该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不要！仁慈的小姐！请不要！”

  克利切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惊恐地尖叫起来，“克利切已经感到非常非常幸福了！求求您不要抛弃克利切！克利切不需要新衣服！”

  这时，雷古勒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在我们这里，送给家养小精灵衣物，意味着给它自由，将它驱逐出家族。”

  原来如此。

  黎瑞尔恍然大悟。

  看来克利切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要赶它走。

  “好吧，好吧，不要就算了。”黎瑞尔摆摆手。

  “那我给你找几块干净的布料，你自己动手，给你自己做几套换洗的衣服，这总不算抛弃你吧？你看看你身上这块布，都快包浆了。”

  听到不是要赶它走，而是让它自己做衣服，克利切瞬间破涕为笑，它用力抹着眼泪，哽咽着说：

  “谢谢……谢谢仁慈的小姐！”

  吩咐好一切后，克利切几乎是蹦跳着冲进了浴室。

  它拧开水龙头，看着哗哗流出的热水，感受着那温暖的蒸汽，再次激动得热泪盈眶。

  它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把每件事都做到完美！

  它一定要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它绝对、绝对不能让主人们失望！

  它要成为最有用、最干净、最听话的家养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