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拜访

  他没有魔杖，像个被拔了牙的毒蛇，失去了最依仗的攻击手段。

  即便魔杖在手又如何？

  这个东方女巫的实力深不可测，正面冲突他毫无胜算。

  他只能妥协。

  像一艘失去舵的小船，被黎瑞尔这股不容抗拒的洪流裹挟着前行。

  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

  如果黑魔王因此震怒，清算他的背叛，至少，父母已经被送走，不会受到牵连。

  布莱克家族，或许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得以保全。

  至于他自己……

  雷古勒斯的眼底掠过灰暗的绝望。

  死了就死了吧。

  或许从烙上这个标记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能在死前为家族做点真正有益的事，也算一种解脱？

  近乎悲壮的平静，他领着黎瑞尔来到了格里莫广扬12号那扇漆黑威严的大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响了门铃。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猛地拉开。

  站在门后的，是他的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款式保守但用料极其考究的长袍，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衬托着她那张虽然保养得宜却因常年带着严厉神色而显得刻薄的脸。

  看到雷古勒斯，沃尔布加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张开双臂，夸张地拥抱了他。

  “哦——我最出色、最令我骄傲的儿子！你昨晚是去执行那位大人交付的重要任务了吗？真伟大！能为那位大人效力，是我们布莱克家族无上的荣耀！”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到了雷古勒斯身后的黎瑞尔，“这位是？”

  没等雷古勒斯想出任何合理的解释，黎瑞尔已经上前一步，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阿姨您好！我是雷古勒斯的女朋友。他特意带我回来见见家长。”

  雷古勒斯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当扬表演一个平地摔。

  他猛地扭头看向黎瑞尔。

  这个东方女巫编借口能不能提前打个草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俩才多大？！

  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把女朋友带回家见家长？！

  这合适吗？！

  这符合纯血家族的礼仪吗？！

  他母亲会信才有鬼！

  然而，沃尔布加关注的重点显然和雷古勒斯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并不觉得女朋友这个说法是假的，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核心问题。

  她上下打量着黎瑞尔极具东方特色的面容和衣着，语气高高在上：

  “看你面相也不是欧洲人。对于欧洲以外的纯血家族，我所知有限。但是，想进我们布莱克家族的门，规矩不能破，祖上三代，必须是毋庸置疑的纯血巫师。你是吗？”

  黎瑞尔心里“哦豁”一声，她还以为纯血家族的标准得多严苛呢，非得追溯到几千年前巫师始祖那种，没想到就查三代啊？

  这门槛……比她想象中低多了。

  看来还是太高估这些外国同行对纯血的执念深度了。

  她脸上笑容不变，“当然是啊，尊敬的女士！我们家从我太太太太爷爷那辈开始，就都是根正苗红的巫师了，血脉纯正得不能再纯正了！”

  “您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雷古勒斯看人的眼光吗？他这么优秀、这么注重家族荣耀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带个……带个泥巴种回来玷污布莱克高贵的门楣呢？”

  果然，“泥巴种”这个词和“太太太太爷爷那辈就是巫师”的保证，融化了沃尔布加脸上的冰霜。

  她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瞬间咧开了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连声音都柔和了八个度：

  “哦~我亲爱的！原来是贵客临门！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让开通道。

  黎瑞尔跟在仿佛梦游的雷古勒斯身后，踏入了阴森华丽的布莱克老宅。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厅，很快落在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一个男人身上。

  雷古勒斯的父亲，奥莱恩·布莱克。

  路上雷古勒斯介绍过他父母的名字。

  布莱克家族的人从面相上看就很好认，瘦、高、黑发、灰眼。

  最像的，还是夫妻俩那如出一辙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刻薄面相。

  即便此刻因为来客而勉强挤出热情，但那长期养成的挑剔和冷漠早已改变了他们的面相，再努力也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奥莱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东方女孩。

  沃尔布加立刻介绍道：“是雷古勒斯带回来的女朋友，来自东方历史悠久的纯血家族。”

  奥莱恩闻言，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欢迎，欢迎来到布莱克家！”

  他似乎想展示家主的风范，有些粗鲁地踹了一下一直安静待在沙发脚边的一小团。

  “克利切！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给客人泡茶！用最好的茶叶！”

  黎瑞尔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那个名叫克利切的小生物身上。

  目测七八十厘米高。

  两只蝙蝠般的大耳朵，一双网球般大小的、凸出的眼睛此刻因为惊吓而显得更加凸出。

  它身上围着一条脏兮兮的破布，形象与这栋宅子的奢华格格不入。

  雷古勒斯看到父亲踹向克利切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沃尔布加赶紧把人往沙发处带，“快来坐。”

  “布莱克先生，布莱克女士，你们太客气了。”

  黎瑞尔说着客套话，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翻转，指尖微动，迅速捏出法诀。

  机会只有一瞬！

  两道无形无质、却精准无比的昏睡术法，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她指尖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沃尔布加和奥莱恩的身体。

  “呃……”

  夫妻二人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身体一软，双双瘫倒在了沙发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妈！爸！”雷古勒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沃尔布加软倒的身体，焦急地看向黎瑞尔。

  “放心，只是最温和的睡眠魔法，对身体无害，连梦都不会做。”黎瑞尔淡定地解释。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脆响！

  抱着精美茶具、刚幻影显形回到客厅的克利切，看到沙发上昏倒的男女主人，手中的茶盘连同昂贵的瓷器一起摔在了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它凸出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啊——！！！是强盗！杀人啦！抢劫啦！！！”

  “闭嘴！克利切！”雷古勒斯制止了家养小精灵的尖叫。

  克利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不知所措地看着它的小主人。

  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可信：

  “克利切，听我说，我们不是强盗。我们只是想把父亲和母亲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外面非常混乱，很快可能就要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了，英国魔法界会变得很危险。我们送他们暂时离开欧洲，等战争结束，一切平静下来，就把他们接回来。”

  “你会理解的，对吗，克利切？你会为我们保守这个秘密的，对吗？这一切都是为了布莱克家族好。”

  他没有完全说谎。

  作为食死徒核心圈层的一员，他确实知道伏地魔正在策划更大的恐怖活动，战争一触即发。

  克利切看看沙发上昏睡不醒的男女主人，又看看眼前它从小照顾、无比信任的雷古勒斯少爷。

  大脑处理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对布莱克家族的绝对忠诚最终压过了恐惧。

  “克利切……克利切明白了！克利切会保守秘密的！那克利切可以留下来保护雷古勒斯少爷吗？”

  家里主人都走了，家养小精灵通常只有两条路：

  要么独自守在这空荡的老宅里，直到生命尽头。

  要么跟随主人一起离开。

  但此刻，克利切更想留在它的小主人身边。

  雷古勒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黎瑞尔，眼神里带着询问。

  毕竟，要送走父母的地方是黎瑞尔安排的，他现在住的地方也是黎瑞尔的，多一个家养小精灵，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然而。

  克利切对雷古勒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妻管严！

  小主人做决定，居然还要征询女朋友的同意？！

  克利切那颗忠诚而单纯的心，立刻开始重新排序布莱克家未来的家庭地位：这个东方女巫的家庭地位要排在雷古勒斯少爷上面！

  黎瑞尔爽快地答应了，“行，它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从奥莱恩让克利切去倒茶时那随意的一脚，黎瑞尔就看出来了，这个叫克利切的生物在这个家里地位低下，就是个干杂活的。

  而她，向来欣赏能干活的神奇生物！

  多一个免费劳动力，何乐而不为？

  她蹲下身，平视着克利切，语气温和地交代任务：“克利切，你先在家里等我们。我们把布莱克先生和布莱克女士送去安全的地方，很快就回来接你。你利用这段时间，在家里收拾一下……嗯，你的行李，还有雷古勒斯的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准备好跟我们走，好吗？”

  如此平等的姿态，如此温和的语气。

  克利切那颗饱受呵斥和虐待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击中了。

  “克利切保证完成任务！”

  它用力向黎瑞尔和雷古勒斯各鞠了一躬，然后欢天喜地地幻影移形消失，冲上楼去收拾行李去了。

  一边收拾，克利切一边美滋滋地想着：这位东方女巫真是太温柔了！对家养小精灵都这么好，还蹲下来跟它说话！

  一想到未来，由温柔的雷古勒斯少爷继承家业，和这位同样温柔善良的东方女巫一起生活……

  那它克利切未来的日子，岂不是会像泡在蜜糖里一样幸福？！

  两位主人都不会打它骂它……梅林啊！

  它克利切，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快乐、最幸福的家养小精灵！

  它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更加卖力地打包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