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生意

  “小涣啊，今天我和高董事长谈生意，还听他们说起你，据说你在城北分局立了不少功啊！”

  “不愧是我周家的少爷，就是有出息。”

  周顺坐在书房里，他右手夹着散发着袅袅白烟的雪茄，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周不涣。

  在周不涣与赵婕谈话后没多久，很久没着家的周顺突然回来了，他带着一身醉醺醺的酒气，像是刚刚离开应酬场。

  周不涣未置一词，在来到书房之前，他于走廊拐角处，就已经听到了舅妈言辞犀利的质问，以及舅舅不耐烦的回应。

  周不涣清楚的知道，周顺此刻的心情恐怕并不美好。

  “不过——”

  周顺弹了弹烟头，灰白色的沫子落在黑曜石做成的烟灰缸里，如同人为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周顺话锋一转，他用一种看小辈胡闹的目光打量着周不涣，不同于血脉家族里的柔情，更像是在考究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都是做警察的人了，你平日里工作本就刚正不阿，要是你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这样，小涣啊，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听到舅舅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周不涣一时间难以言喻。

  像是曾经最真实宝贵的东西，在他偶然间猛一回头，却惊愕地发现，那些在记忆的里美好的人与事物，早已在时间的侵蚀下腐朽成沙。

  周不涣静静地站在原地。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公殉职。是舅舅周顺力排众议，将自己养在膝下，吃喝住行，都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所以周不涣打心眼里，是把周顺当做自己的第二个父亲的。

  只可惜……

  “舅舅，你好像话里有话。”

  周不涣叹了口气，他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华国警察，不仅是对父母职业的一种传承，更多的，是不想在尔虞我诈的生意场里虚与委蛇。

  “既然是在家里，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周不涣抬头看向周顺，此话一出，他如同放下内心谴责的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变得格外轻松。

  法式风格的洋书房里，周不涣上前一步，他脊背笔挺，暖洋洋的护眼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更是显得他身量颀长。

  周顺不动如山，他坐在真皮座椅里，雪茄头上冒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他背靠棕黄色墙面的书桌，这里一切的布置，都将周顺笼罩在了昏暗的角落。

  一明一暗，一步之遥。

  “林婉婉死了。”

  周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可就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把周不涣内心最微乎其微的那点幻想狠狠掐灭。

  “人不是我杀的，你们警察办案的时候注意分寸，我不希望，这件事暴露在大众视野中。”

  “呵。“

  书房里，在周不涣一声嗤笑后，蔓延着死一般的寂静。

  周不涣怎么也没有想到，周顺会主动提到林婉婉，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对舅妈赵婕的愧疚，有的只是担心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以及周家的产业会不会受到影响。

  多荒唐啊。

  周不涣喉结滚动，在思付好言论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负责这件案子。林婉婉被杀，警察查案走的都是正常程序，城北分局不是我的一言堂，我不可能以公谋私。”

  “你为什么不负责这个案子？”

  周顺皱了皱眉，他将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顺带拍了下衣襟。

  如果这个案子不是他外甥负责的话，恐怕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呀……

  “你作为林婉婉被杀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同样是我的亲舅舅，李局下来的报告特意和我强调了，这个案子，我需要进行回避。”

  “你既然没有杀人，只是配合警方走一下正常流程，就不需要担心。”

  周不涣面色冰冷，他对舅舅只关注自己的名声，甚至没有提及遭受了背叛的舅妈赵婕，而感到寒心。

  “小涣，这点小事对你而言，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似乎，和你舅妈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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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储央，是城北市本地人，林婉婉的男朋友。”

  坐在灯光昏黄的审讯室里，储央一边抽泣着自我介绍，他手里攥着一大堆已经被泪水打湿的餐巾纸，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

  储央这副样子，让对面的傅嫃和杜杰，一时半会都不知该说着什么。

  多少带点真情实感吧……

  杜杰一脸汗颜，他抬手撑着脸，用嘴努了努储央的方向，看向同样茫然的傅嫃。

  傅嫃疯狂摇头，从她和杜杰坐下到现在，整整十分钟的时间里，储央的哭声就没有停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其哭声之悲痛，让傅嫃愣是一句话没插进去。

  “那个，储先生，我们先冷静一下，你这个……”

  傅嫃竖起双手，颇有点手足无措道，“我们能理解你失去爱人的心情，但现在是审讯环节，希望您能保持冷静配合警方的工作！”

  “……”

  回应傅嫃的，是储央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哭声。

  这算个什么事啊，这个储央，要是真这么悲痛欲绝，杜杰恐怕还会感慨一声痴情种，但是现在嘛……

  公寓楼唯一拍下的监控录像，以及局里画像师对于嫌疑人的模拟，都把怀疑的主要矛头都对准了储央。

  也不知道储央的这些眼泪，究竟有多少是真情实感，还是说，全都是“鳄鱼的眼泪”。

  “哭什么哭！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杜杰“啪——”的一拍桌子，连坐在监视器前的小李，都被杜杰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这招看起来很管用。

  储央同样被吓了一哆嗦，他把湿答答的面巾纸揉成一团，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两位警官。

  像是如梦初醒。

  “哭够了没有？你的女朋友被杀了，警方在查这个案子，每分每秒对于寻找凶手都是至关重要的，你在这里哭，浪费的是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