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法律是最后底线

  “花百千，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他们犯了错，警察会抓，法律会去惩罚，国家自然会出手。”

  年安兀叹了口气，他看着花百千，后者则抬起了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法律会惩罚？”

  花百千嗤笑，指着外头的村庄，“年安兀，我想你比我更了解法律，那你来告诉我，法律究竟会怎么惩罚他们？”

  “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乃至于死缓死刑，这些都是法律的惩罚！”

  年安兀皱眉，他看了一眼裴文傅，裴文傅正忙着给松海市局打电话，汇报这个村庄里的情况。

  原本几人还打算当卧底，去探一探人口拐卖的底细，可如今出了人命，是万万不可以隐瞒的。

  “呵。”

  花百千冷哼，从鼻尖发出不屑的气音，她上前一步，与年安兀大眼瞪着红绸，“谁在乎啊？”

  “年安兀，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不过是法律执行给局外人看的，所有因为人口拐卖、家庭暴力或者各种原因遭受磨难的女人，她们根本就不在乎！”

  花百千咬牙，“凭什么，她们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罪魁祸首被抓后，不过一纸判决书锒铛入狱？”

  “监狱的生活很苦吗？”

  “能和她们这些年的遭遇相提并论吗？”

  “死刑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说，人道主义的药物注射，会让他们比被打死、被开肠破肚、被淹死的人更难以忍受吗？”

  花百千深吸一口气，她的母亲，就常年笼罩在父亲的家庭暴力下，只是那个时候，这样的罪行不属于故意杀人，还被美化成了家庭矛盾引发的冲突。

  “那你想要怎么样？”

  年安兀忍无可忍，他指着地上的尸体，旁边还躺着被吓晕了的男人，“按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个村子里每一个人，都得去死？”

  “花百千，法律不是做戏给局外人看的东西，它用来约束一个人道德行为的最低标准，是最后一道防线和人权保障。”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倘若一报还一报，那么，治安管理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今天，也许你会觉得，判一个拐卖妇女的人，死刑够了。”

  “那么明天，你就会觉得，一个用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死刑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呢？”

  年安兀看着花百千，花百千却不说话，“如果当死刑都满足不了一个人复仇的欲望，那我问你，我们的公检法还应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

  花百千抿唇，不情不愿道，“不用你继续教育我，我下次不这么做了。”

  裴文傅终于打完了电话，他一脸莫名，看着花百千与年安兀，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古怪，一看就是刚吵完架。

  司千安一直在旁边听，对于人间的法律，她也早有微词。

  因为地府实行的就是“一报还一报，功过相抵”的方法，所以在听到年安兀的解释时，司千安感到格外新奇。

  “不过，既然是女鬼杀的人，就该由我们特殊部门来处理。”

  年安兀无奈，蹲下身，“裴文傅，你让你的人等一会，别那么着急到，万一哪个冒失鬼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好。”

  很快，夜幕降临，山野变成漆黑一片，呼啸的警车包围了整座村庄，将里面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文傅一行人下了山。

  副队长带着人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源很充足，根据警察仔细地排查，他们在这座山上，发现了十几架女性的尸骨。

  “把骨头都装在袋子里，有条件的，拿去和松海市的失踪人口库做对比，看能不能查到几个有身份的。”

  裴文傅吸了一口烟，从异士杀人到乡村拐卖，这样高密度的复杂案子，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给你。”

  司千安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果汁糖，糖的包装袋上印着广告，还是她从饭店的托盘里顺走的。

  “抽烟，有害健康。”

  司千安煞有介事，她指了指裴文傅指尖正在燃烧的香烟，补充道，“短视频上说，糖能够促进一个人多巴胺的分泌，比起烟，更会被人们喜欢。”

  裴文傅笑了，他没有向司千安解释，香烟和糖究竟有什么不同，在司千安的注视下，顺从地掐灭了烟。

  “照你们人间的法律，这些买女人的村民，会被怎么判刑？”

  司千安也吃了糖，在她与裴文傅的身后，是一个个戴着手铐下山的村民。

  他们全都低着头，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被刺激得睁不开眼睛，又或者说，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得看具体情况。”

  裴文傅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条，“如果情节不严重，大概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更低。”

  “但是涉及强奸杀人，就是三年以上的刑期了。”

  晚风徐徐，在不远处的松树背后，白衣女鬼笑得格外灿烂，她的手上还拿着剔骨刀，但身上的气质不复阴森。

  黑白无常勾走了她的魂魄，带走了女鬼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抹执念。

  “回去吧。”

  裴文傅拍了拍年安兀的肩膀，冲着司千安道，“道士还待在我的家里呢，你的伤应该没有后遗症了吧？”

  “没有。”

  司千安动动胳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乍变道，“遭了！”

  “裴文傅，你给我打包的大龙虾，已经放了一天一夜了，我听网上说，海鲜是不可以过夜的，唉，这下真是完蛋了。”

  “我还打算当夜宵吃呢！”

  “你现在也可以当夜宵吃。”

  裴文傅无奈摇头，冲着一旁的年安兀与花百千道，“你们两个人要不要也跟着，家里新来了一个厨师，做的海鲜粥不比外面的饭店差。”

  “都到我的家里来尝尝，空运的龙虾鲍鱼还有不少，破获了这么大的一个人口拐卖案，还可以开几瓶红酒庆祝。”

  “那可太棒了！”

  年安兀喜上眉梢，嚷嚷道，“裴文傅，这回我有经验了，我要到你的酒窖里去挑最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