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百货大楼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停靠在省城火车站。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林朵朵望着眼前的景象，总算有了一种触摸到现代社会雏形的感觉。

  虽然依旧灰扑扑的，但街道明显宽阔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公交车和更多的自行车穿梭。

  路边的楼房也高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城市的、混杂着煤烟和隐约工业气息的味道。

  刘副厂长熟门熟路，带着他们先去了距离会场不远的一家政府招待所。

  办好入住登记，领了钥匙，房间是简单的两人标准间，白墙绿墙围，木头床板，公共卫生间和洗漱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

  对于出公差来说，这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刘副厂长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他们前往此次交流会报到的地点——省农业厅下属的招待所会议室。

  一路上，刘副厂长的脚步都带着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来自全省各地的农业战线同仁聚集在那里了。

  烟雾缭绕中，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寒暄和交谈。

  麻油县养猪厂今年可是名声在外，刘副厂长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老刘！你可算来了！”

  “刘厂长！恭喜恭喜啊！今年你们厂可是放了颗卫星！”

  “快跟我们说说，那《人民日报》的文章是咋回事？”

  相熟的其他县市养猪厂厂长、畜牧站的干部们纷纷围上来，热情地跟刘副厂长握手道贺。

  刘副厂长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一回应着，嘴里谦虚着“运气，都是运气”，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在一个角落里，他跟一位省农业厅的老朋友低声交谈了几句，回来时脸上的红光更盛了，悄悄对林朵朵他们透露：

  “稳了！这次表彰大会，咱们厂肯定有份！听说……我这副厂长前面那个‘副’字，这次八成也能去掉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看向林朵朵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小林啊，这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厂现在估计还在底下扑腾呢！”

  不少人早就听说了麻油县养猪厂那位神奇的年轻技术员，此刻见刘副厂长身后跟着三个人。

  老田是熟面孔，周秘书像个跟班，那么剩下那个穿着干净列宁装、梳着两条乌黑辫子、容貌清丽、眼神沉静的姑娘，定然就是传说中的林技术员了！

  “老刘，这位就是你们厂的林技术员吧？快给咱们介绍介绍！”

  “是啊是啊，让我们也认识认识这位青年才俊！”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朵朵身上，好奇、探究、赞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刘副厂长自豪得如同展示自家最珍贵的宝贝，连忙把林朵朵让到前面，声音洪亮：

  “对对对！这就是我们厂的技术员，林向阳同志！别看她年轻，本事可大着呢！这次猪瘟防控，还有那几篇文章，都是她的功劳！”

  林朵朵面对众多目光，没有丝毫怯场，她落落大方地向前半步，脸上带着得体而谦逊的微笑，向众人微微鞠躬：

  “各位领导、前辈们好，我是麻油县养猪厂的林向阳。初来乍到，还有很多需要向各位学习的地方，不敢当‘才俊’二字。”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清晰沉稳的语调，立刻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有人趁机提出几个专业问题试探，林朵朵均能对答如流。

  引用的数据和案例都来自一线实践，扎实可信，让那些原本因为她年轻而心存疑虑的人也不得不暗暗点头。

  “老刘，你们厂真是捡到宝了啊！”

  “林同志真是年轻有为！佩服佩服！”

  “这姑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着周围的赞扬声，刘副厂长只觉得脸上倍儿有光，腰杆挺得笔直。

  交流会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只是报到和自由交流。

  刘副厂长正处在兴奋头上，舍不得离开这人前显圣的氛围，便大手一挥，掏出两张十元的大团结塞给周秘书：

  “小周，你带着林技术员和老田，去找个地方吃晚饭，剩下的就当这几天的餐费了！我在这儿再跟老朋友们聊聊！”

  二十块钱！在这年头可是一笔不小的款子，足够他们几个在省城吃好几顿好的了。

  三人告辞出来，找到了省城最大的国营饭店。

  果然气派非凡，人也比县里多得多，熙熙攘攘，排了老长的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

  周秘书和林朵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点了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溜肉段，一个炒青菜，外加三碗米饭，算是奢侈了一把。

  吃完饭，看着华灯初上的省城街道，周秘书和林朵朵都毫无睡意。

  周秘书提议：“林技术员，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吧？听说省城的百货大楼气派着呢，啥都有！”

  林朵朵欣然同意，她这次出来，可是带足了积攒的工资和各种票证，早就打算给家里人买点好东西。

  老田师傅则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去逛吧，那地方东西贵，我老头子去看看就心疼，还是回招待所洗洗睡喽，养足精神明天开会。”

  省城百货大楼果然名不虚传！一座四层高的苏式建筑，在周围低矮房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宏伟。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走进去，林朵朵和周秘书都感觉眼睛有点不够用了。

  明亮的灯光，高大的玻璃柜台，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摩肩接踵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七十年代末商业图景。

  一楼是食品和日用品区。

  糖果糕点柜台前挤满了人，玻璃罐里装着难得一见的奶糖、动物饼干；

  旁边卖肥皂、牙膏、暖水瓶的柜台也是人头攒动。

  最热闹的是卖的确良布料的柜台！

  色彩鲜艳、挺括不皱的的确良是这时的紧俏货，一大群人围着，伸着手、举着布票和钱，争先恐后地喊着：

  “同志！给我扯那块蓝格子的！”

  “我要那块红底白花的！三尺！”

  “别挤别挤！排队啊！”

  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喊哑了。

  二楼是服装鞋帽和纺织品。这里更是女人的“战场”。

  挂着的、摆着的成衣虽然款式单调（多是列宁装、军便装、中山装），但布料和做工看着就比县里供销社的好。

  呢子大衣、羊毛衫算是高档货，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雪花膏、头油、蛤蜊油等护肤品柜台前也围满了爱美的女性。

  林朵朵一眼就看中了那种圆玻璃瓶、印着漂亮花卉的雪花膏，香气馥郁。

  三楼则是五金交电、文具和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商品区，相对人少一些，但那些“三大件”依然吸引着无数羡慕的目光。

  林朵朵和周秘书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目不暇接。

  林朵朵虽然对物质追求不高，但难得来一次省城，看到这么多好东西，也想给家人带点心意。

  她仔细盘算着： 给娘和大嫂：一人买了一瓶雪花膏，希望她们也能保养一下操劳的皮肤。

  又看中了一块藏青色带细条纹的的确良布料，手感顺滑，决定扯上几尺，回去给家人各做一件新衬衫。

  给妮妮买了一套红色灯芯绒的小外套和裤子，上面还绣着小鸭子，可爱极了。

  给她爹挑了一条结实的牛皮皮带和一双厚底防滑的解放鞋，耐用实惠。

  给大哥和小弟：一人买了一双耐磨的鞋子，又给小弟加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希望他多学习。

  当然也要犒劳犒劳自己，买了一双舒服的布鞋，替换脚上已经有些破旧的。

  她还看到有卖麦乳精和水果罐头的，也各买了两罐，给家里人补充营养。

  来到结账台，林朵朵把选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周秘书在一旁看得直咂舌。

  售货员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一共七十八块三毛五，布票八尺，工业券两张。”

  林朵朵面不改色地数出相应的钱和票递过去。

  这几乎花掉了她大半的积蓄，但她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