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飞龙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风声在谷底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哀嚎。道路表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干涸的血迹。

  道路两旁竖立的尖刺立柱。

  那些立柱由黑铁铸造，高约三丈，顶端被锻造成锐利的尖刺。

  大多数立柱是空的，但在靠近主堡的区域，有几根立柱上穿刺着东西——残破的尸体，巨大的野兽，还有……

  一条黑色飞龙，体型不算庞大。它的翅膀被刺穿，在立柱上无力地展开，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

  修长的脖颈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龙头低垂，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如今空洞无神，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铁柱蜿蜒流下，在底部凝结成黑色的硬块。

  一只手掌抚过龙首的下颚。

  那只手称得上崎岖——它由至少四五只不同手臂的残肢拼接而成，皮肤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布满老茧，有的光滑细腻，有的还保留着盔甲摩擦的痕迹。

  “同为后裔的龙啊，”手掌的主人开口，声音浑浊而苍老，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汝的力量，无疑能将朕推向更高的境界。”

  接肢葛瑞克。

  黄金家族的末裔。在破碎战争中，他被其他半神完全碾压，毫无竞争力。

  为了获取力量，他开始疯狂地拼接强大战士的肢体在自己肉身上。

  但在被女武神玛莲妮亚击败、跪地舔脚求饶后，他的追求转向了非人的力量。

  龙。

  他渴望龙的力量，渴望那种古老、强大的伟力。

  所以他猎杀飞龙，将它们的肢体拼接在自己身上，甚至尝试与龙尸融合。

  “这只是一条飞龙啊，”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语气中充满毫不掩饰的嘲弄，“还是未成年飞龙。你在盖里德地区随便走两步都能踩到一条，它们在那里和野狗一样多。”

  “谁！谁在窥视黄金君王！”

  葛瑞克猛地转身，背后的数十条手臂同时躁动不安地挥舞。

  那些手臂大小不一，肤色各异，有些还握着生锈的武器，在空中划出杂乱的轨迹。

  他庞大的身躯——那是各种肢体拼凑而成的畸形产物——摇晃着，伸出那只崎岖的手，握住了斜插在地面的巨斧。

  林行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约十米。

  重力魔法的紫光在他脚下流转，托举着他，让他看起来像是站在无形的平台上。

  他指了指那条被穿刺的幼年飞龙，继续戏谑地说：“说真的，我是你就去龙墓找桂奥尔融合了。那才是真正的龙，始祖级的，比你手里这条强一万倍。”

  葛瑞克门都不敢出，消息闭塞，完全不知道这些存在。

  史东薇尔城是他的牢笼，既是保护，也是囚禁。

  他在这里称王，在这里拼接肢体，在这里做着成为真正君王的美梦，却连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君王的骄傲不允许他露怯。

  “区区褪色者，气焰倒是不小。”葛瑞克挺起胸膛，“跪下吧，朕可是黄金君王！是伟大的葛弗雷王的后裔！”

  “不在王城的黄金君王？”林行笑出了声。他缓缓下降，同时看也不看葛瑞克一眼，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调整了一下腰带的松紧，最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别针，小心地别在胸前。

  那是蛹群的遗物，那些被葛瑞克接肢的可怜人的最后念想。

  做完这一切，林行才抬起头，看了葛瑞克一眼。

  但这一眼中又好似没有葛瑞克在。

  在这一刻，明明葛瑞克身躯更加庞大，但站在那里的林行却像是站在另一个维度，俯视着这个扭曲的怪物。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

  “你……你……”葛瑞克的声音开始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恼羞成怒之下，他挥舞起巨斧，用尽全力向地面砸去！

  “轰！”

  风暴唤起。

  气流以葛瑞克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卷起尘土、碎石。

  狂风呼啸，声音刺耳，林行的衣袖被吹得狂舞，黑发在风中凌乱，但他依然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大荒星陨！”

  林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下蹲，然后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铛——！！！！！”

  断裂的巨响甚至盖过了风暴的呼啸。

  巨斧那根碗口粗的斧杆——从中断裂。

  上半截带着斧面旋转着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嵌进石头里。

  下半截还握在葛瑞克手中，断口处参差不齐。

  风暴戛然而止。

  葛瑞克踉跄着后退，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摔倒——背后的数十条手臂同时伸出，撑住了地面，像一只畸形的蜘蛛般将身体支撑起来。

  “不可能……朕的力量……朕的……”葛瑞克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他做了马上爬向那条被穿刺的飞龙尸体。

  用那些拼接的手臂，像一只多足的昆虫，爬向龙尸。

  林行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

  葛瑞克爬到龙首前，伸出那只崎岖的手，同时他转过头，得意地看了林行一眼。

  “无知之徒，”葛瑞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病态的亢奋，“强大的龙啊，将你的力量，赐予朕吧。”

  他将那只崎岖的手猛地插进了龙首的颈部。

  “诸位先祖，伟大的葛弗雷王，敬请见证！”葛瑞克高举新生的龙首左臂，对着天空发出咆哮。

  然后，他将龙首对准林行。

  龙口张开，喉咙深处，焰光开始翻滚。橙红色的光芒在龙喉中汇聚，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升高。

  葛瑞克的表情狰狞而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林行被龙炎烧成灰烬的扬景。

  “你也算龙吗，也好。”

  “火龙的咆哮！”

  然后，一层狰狞的龙首幻影覆盖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