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船坞
作者:常常夜夜业余驰骋
林行站在柜台前,指尖轻触传真纸上尚未散尽的微温。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大段工整的毛笔字——那些三一门左若童的问候、长老们的致谢、对青霉素功德的赞誉——径直落在最后两行。
“香燃七日,灰凝如玉,触之犹温。余无他异。”
“说一长串,怎么最重要的话留最后啊。”
杂货铺的王叔从里间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林先生,回信要现在写吗?”
“回一句一切安好,后会有期。”林行的声音很平静。
他将传真纸对折两次,动作缓慢而精确,像是进行某种仪式。
纸张边缘对齐,折痕压得笔直。
折好后,他掀开外衣左襟内侧,那个空间袋子里收着他屯来的道具,现在,又多了一张纸。
林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
“王叔,我先走了。”他说。
“哎,林先生慢走!”
走出杂货铺时,晨光正穿透雾气,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卖豆腐脑的梆子声清脆地响着,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猫跑过街角。
很寻常的人间烟火。
林行站在街心,没有看这些。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空——那里,朝阳正从山脊线后缓缓升起,将云层染成金红色。
林行转身,朝镇外走去。
他的脚步起初很稳,然后越来越快。穿过最后一条小巷,越过镇口的石桥,踏入郊外的树林。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
树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
他伸出手,心意微动,打开一道门。
林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晨光中的小镇,炊烟,人声,狗吠,孩童的笑闹——这些声音和景象正在远去,像是退潮的海水。
“还是不在吗?希望他有在下一个世界吧。”他说。
然后一步踏入门中。
七水之都的夜晚,海风咸湿。
弗兰奇一家的船坞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与往常不同。没有敲打铁砧的叮当声,没有小弟们的喧闹,没有“super——”的招牌喊声。
只有压抑的沉默。
乌索普跪坐在梅丽号前。
这艘曾经载着草帽一伙跨越伟大航路前半段的船,此刻已经伤痕累累。
船身有多处破损,木板开裂,接缝处渗着水。主桅杆从中间断裂,只用粗糙的绳索勉强固定。它像一匹遍体鳞伤的老马,疲惫不堪,却仍倔强地站着。
“虽然很荒谬……”
乌索普开口,声音沙哑。他背对着弗兰奇,肩膀微微颤抖。
“但我相信那一天的事是真的。”
他开始讲述。
空岛。那扬惨烈的战斗之后,梅丽号受损严重。夜晚,大家都睡了,乌索普因为伤口疼痛难以入眠。然后,他听到了——
笃。笃。笃。
木锤敲打的声音。
他爬起来,忍着痛走向船。雾很大,月光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晕。透过浓雾,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披着船员的黄色雨衣,手里拿着木锤,正在修补梅丽号的破损。
每敲一下,破损的木板就愈合一点。
那个小身影似乎察觉到他,转过身来。
雾太浓,看不清脸。但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放心吧,我还能再载大家一程。】
乌索普讲到这里,眼泪终于滚落。
“第二天早上,船真的被修好了。不是我们之前改造的样子,而是……它原本的样子。”他抬起泪眼,看向弗兰奇,“可能真的很荒谬,但我觉得……那是梅丽号的化身。”
弗兰奇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总是戴着墨镜的硬汉,此刻缓缓摘下墨镜,用粗糙的手指不留痕迹地擦了擦眼角。
“小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见船精灵了。”
乌索普愣住了。
“只有真正被从心底珍视的船,才会有寄宿的精灵。”弗兰奇看着梅丽号,眼神复杂,“它手拿木锤,身披船员的雨衣,会在船的寿命终点时,在船内到处奔跑,提醒船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艘船,无论如何都想把你们送到下一个海岸吧。能遇到你们这样的船员……它也很幸福。”
就在这时,船坞的门铃响了。
叮铃。叮铃。
起初很轻,很有礼貌。
没人回应。乌索普和弗兰奇都沉浸在情绪中。
铃声变得急促。叮铃铃!叮铃铃!
乌索普擦了擦眼泪,正要起身——
砰——!
巨响震动了整个船坞。厚重的木门向内炸开,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从破开的门洞中,先伸进来的是一条腿。
修长,笔直,裹着渔网袜,脚踩黑色高跟鞋。
然后,人才走进来。
卡莉法。
水之七都市长艾斯巴古的秘书。但此刻,她脸上没有往日的职业微笑,只有冰冷的漠然。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可怕:“抱歉了,因为我一直按门铃也没人回。”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还有三个人。
罗布·路奇,卡古,布鲁诺。
乌索普认识他们——水之七都最好的船工。但此刻,这三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路奇抱着肩膀,眼神冷漠得像在看死物。卡古双手抱胸。布鲁诺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艾斯巴古的秘书?”弗兰奇站起身,肌肉绷紧,“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挥拳砸去。
拳头被接住了。
布鲁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弗兰奇身前,用一只手掌轻松接下了这一拳。然后路奇动了——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一记鞭腿抽在弗兰奇腹部。
砰!
弗兰奇庞大的身躯向后飞起,撞塌一堆木料。
“什么情况?!”乌索普跳起来,“你们不是船工吗?!”
路奇终于看向他。
那眼神冰冷,漠然,让乌索普瞬间僵住。
“船工不过是假象。”路奇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的本职是政府间谍。”
他转向从木料堆里挣扎爬起来的弗兰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卡迪·弗兰姆。”
这个名字让弗兰奇的动作彻底僵住。
卡迪·弗兰姆——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那是他的过去,是他不愿提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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