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林行鼓掌中

  并启动了小腹处那疯狂的人体炼成阵后，现实世界的物理层面发生了可怖的畸变。

  他干瘦的身体如同被从内部点燃的纸偶，腹部蚀刻的炼成阵迸发出不祥的幽暗光芒。

  粘稠如沥青的漆黑阴影，如同活物般迅速流淌、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包裹成一个不断蠕动、扭曲、仿佛在孕育着什么的黑暗之茧。

  然而，索恩的意识，或者说他灵魂的感知，却在炼成阵启动的瞬间，被抽离了那具正在经历恐怖变化的肉体，坠入了一个超越常理的空间。

  他“站”在了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无法形容的混沌与流淌的微光。而在他的正前方，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巨大、古朴、非金非石、边缘模糊仿佛由无数流动的符文、几何定理、宇宙至理乃至生灵的悲欢离合交织构成的巨门。

  它寂静地屹立在那里，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冷漠无情、洞悉万物的绝对威严。它既是起点，也是终点，是知识与代价的最终衡量者，是真理的化身。

  真理之门！

  索恩的灵魂战栗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朝圣般的狂热与顿悟。

  他痴痴地望着那扇门，门扉上流转的符文仿佛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以往所有关于炼金术的困惑、对世界本质的疑问，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

  “啊……太棒了……这就是……终极……”索恩的灵魂不由自主地跪倒在这宏伟的门户前，喃喃自语，枯瘦的灵魂体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我逐渐…理解了一切……所有的…所有的……原来…原来如此……”

  但这份顿悟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无尽的悲凉与悔恨。

  他理解了等价交换的绝对性，也瞬间明白了自己那基于“心之力”的贤者之石炼成阵是何等的荒谬与残酷，明白了儿子索尼儿和那些信徒们真正的结局。

  滔天的悔恨与失去一切的痛苦淹没了他，他匍匐在冰冷的虚无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在这绝望的哭声中，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呼唤着他毕生信仰、并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名字：

  “莫斯科·沃斯！莫斯科·沃斯！！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的父母！我的儿子！我的朋友！！全都……全都因为我愚蠢的贪婪和误解而……请您！求求您！来拯救我吧！拯救您最忠诚的仆人吧！”

  这蕴含着极端执念、信仰与牺牲的灵魂呐喊，仿佛触动了真理之门某种深层的机制，又或者是索恩那汇集了数百灵魂的贤者之石以及他自身灵魂作为燃料的献祭，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奇迹，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悲剧，发生了。

  在索恩灵魂的前方，虚无中泛起涟漪，一个略显虚幻、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灵魂被强行牵引、凝聚出来。

  他大致保持着四十岁左右的外貌，不着片缕，眼窝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倨傲，但那双瞳孔却极小，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狡黠。

  正是莫斯科·沃斯！三毒教崇拜的“神明”！

  沃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索恩灵魂上。

  他花了点时间才从尘封的记忆里挖出这个名字——索恩，教派里一个还算有点天赋、但性格偏执的后辈。

  注视着这一切的林行，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门内空间发生的异变。

  他感到一丝意外：“原来原界的真理之门，真的能唤出已逝者的灵魂？这倒是和钢炼世界有些不同。”

  “不过……之前处理我的晚饭的时候，怎么没见它有灵魂冒出来？难道我的晚饭是没有灵魂的？”

  就在林行思索之际，门内的对话在继续。

  索恩看到沃斯的灵魂真的被呼唤出来，狂喜瞬间压过了悲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沃斯跟前，语无伦次地极力赞美：

  “沃斯大人！伟大的神明！您终于回应我了！赞美您无上的智慧！赞美您赐予这个世界的新炼金术！赞美您将那本蕴含着无上真理的圣书指引到我手中！一切都是您的恩典！一切都是您的安排！”

  沃斯刚被强行从沉寂中唤醒，脑子还有点发蒙，但听着索恩这狂热的赞美和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他迅速搞清楚了状况。

  在他死后漫长的岁月里，竟然有新的、更强大的炼金术体系诞生了？

  而他的这些蠢货信徒，居然误以为这是他的恩赐？还因此搞出了复活他的仪式？

  一丝荒谬和窃喜掠过沃斯的心头。他毫不犹豫地决定顺水推舟，将这个美丽的误会坐实。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而慈悲的神明姿态，用带着回音般缥缈的语调说道：

  “没错，我忠诚的仆人，索恩。正是如此。你长久以来的信仰与奉献，我都看在眼里。感谢你为迎接我的归来所付出的一切。”

  “现在，无需迟疑，继续完成这神圣的复活仪式吧！我将重临人间，带领你们走向新的辉煌！”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等待着索恩启动下一步。

  然而，索恩只是继续用狂热的目光仰视着他，嘴里不停地赞美，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已经献上了所有，启动了炼成阵，甚至呼唤出了神明的灵魂，但他……不知道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那本《炼金术基础》里，可没写复活神明的详细操作！

  他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他信仰的神明来亲自指导，完成这最后一步。

  沃斯：“……”

  索恩：“……”

  二人就这么在真理之门前，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和对峙。沃斯维持着张开双臂的神棍姿势，渐渐觉得有点尴尬和不对劲。

  这和他预想的、信徒痛哭流涕地完成仪式、他华丽复活的剧本不太一样。

  为了打破僵局，也为了进一步忽悠索恩，沃斯决定加码，开始画更大、更圆的大饼。他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继续他的神棍演说：

  “相信我，索恩！待我复活之后，这个世界将会迎来永久的和平！所有的战争与纷争都将平息！”

  “待我复活之后，世间将充满无私的大爱！仇恨与贪婪将被净化！”

  “而你，我忠诚的孩子，届时，我将动用无上神力，复活你所爱的一切——你的儿子，所有为仪式牺牲的信徒！你们将在一个由我创造的、没有痛苦、只有幸福的神国之中，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

  “啊～我赞美您！我的神明！您是如此仁慈！如此伟大！”索恩听得如痴如醉。

  但他依旧只是跪着赞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就在这荒诞的僵持时刻，忽然，不知从虚无的何处，传来了一阵清晰、缓慢、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鼓掌声。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