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日行一善遇疯道

  他平静地看着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僧袍一拂，转身走入了那间破败的茅屋。

  这间屋子，今晚便是他的挂单之所。

  夜色深沉。

  他盘膝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闭目调息，将体内那佛魔交融的力量，梳理得更加圆融如意。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慧经便推门而出。

  他没有直接去与山道上的师兄们会合，而是在这死寂的黑山镇中，迈开了脚步。

  他要去完成自己许下的承诺，顺便刷刷人设。

  第一家，是一位老妇人。她的儿子是镇上的铁匠，身强力壮，却也在此次劫难中失踪。

  慧经站在门前，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阿弥陀佛，老菩萨，贫僧慧经。”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探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当看清是慧经时，她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希冀。

  “圣僧……我儿……我儿他有消息了吗？”

  慧经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他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妇人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她身体一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没了……真的……没了……”

  绝望的哭嚎声，从老妇人的喉咙里挤出，像是被撕裂的破风箱。

  慧经静静地等待着。

  等她哭声稍歇，才缓步上前，声音温和而肃穆。

  “老施主，节哀。”

  “令郎虽遭魔厄，魂归地府，但亦是为守护乡里而亡。贫僧已为他诵经超度，愿他来世，能得享安乐，不再受此苦楚。”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老妇人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竟真的慢慢止住了哭声。

  慧经又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

  这是从那两个山匪哨兵身上搜出来的。

  他将银子，轻轻放在老妇人布满老茧的手中。

  “老菩萨，这是山匪的不义之财，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您拿着，置办些米粮，好好活下去。”

  “这……这如何使得……”老妇人连连推辞。

  “出家人，不沾外物。这本就是你们黑山镇的民脂民膏。”

  慧经不容她拒绝，将银子塞入她手中，而后转身离去。

  他走遍了整个黑山镇。

  一家。

  又一家。

  每一户失去亲人的家庭门前，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他将死者的噩耗，用最平静的语气告知家属。

  他以佛法，安抚他们悲痛欲绝的心。

  他将从黑风寨搜刮来的所有金银财物，分文不取，尽数分发给了这些受难的家庭。

  起初，镇上四处都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渐渐地，哭声变了。

  当慧经走完最后一户人家时，整个黑山镇的百姓，都自发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跟在慧经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悲痛、感激与敬畏的神情。

  他们看着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色僧影，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降临凡间。

  终于。

  “活佛！您是活佛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

  噗通！噗通！

  跪倒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转眼间，慧经的身后，已经跪满了黑山镇的百姓。

  他们对着慧经的背影，泣不成声，重重地磕着头。

  【您安抚亡者家属，慈悲为怀，收获大量信仰与敬仰，圣僧人设深入人心，悟道时间+20年。】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悦耳动听。

  慧经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镇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

  “诸位施主，快快请起。贫僧所为，皆是本分，受不得如此大礼。”

  他越是如此说，镇民们便越是觉得他高风亮节，头磕得更响了。

  慧经不再强求。

  他正准备转身，继续向镇口走去。

  就在这时。

  “哎哟！”

  人群边缘，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也不知是被谁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一声，便要朝着侧面倒去。

  她这一倒，若是摔结实了，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散架。

  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惊呼，几个离得近的年轻人，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

  “别动！”

  一声清喝，如同晨钟暮鼓，让所有人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是慧经。

  他在众人呆滞的注视下，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老婆婆的身侧。

  他没有用手去拉，也没有去抱。

  而是并起食指与中指，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那老婆婆即将摔倒的腰椎与后背几个位置，轻轻一托，一引。

  一股精妙绝伦的柔和劲力，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那本已失去平衡、即将重重摔倒的老婆婆，身体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顿。

  然后，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缓缓地、安稳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烟火气。

  老婆婆自己都懵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摸了摸自己的腰，一脸的茫然。

  周围的百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手段？

  神仙法术吗？

  【您于细微处彰显善行，体恤凡人，圣僧人设得到巩固，悟道时间+1年。】

  慧经收回手指，脸上神情不变。

  “老婆婆，小心脚下。”

  他心中，则是在快速盘点着收益。

  不错。

  这黑山镇一行，收获颇丰。

  人设已经立稳，信仰也收割完毕，这里的价值，基本被榨干了。

  是时候，离开了。

  “诸位施主，就此别过。”

  慧经向着众人，最后行了一个佛礼。

  “贫僧，该回寺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镇口走去。

  “恭送圣僧！”

  “圣僧大恩大德，黑山镇没齿难忘！”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与跪送声。

  慧经步履平稳，僧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背影孤高而圣洁。

  他走到了镇口。

  与等候在此的普济寺师兄们会合。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黑山镇地界的瞬间。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前方的路中央。

  那是一个道人。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头发乱得如同鸟窝的疯癫道人。

  他挡住了去路。

  镇民们看到这个疯道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是那个疯子。”

  “不知道从哪里流浪过来的，在镇口待了好几天了，见人就要吃的。”

  “别理他，疯疯癫癫的。”

  窃窃私语声响起。

  然而，那疯道人却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的一双眼睛，本是浑浊不堪，毫无神采。

  但在人群中扫过一圈后，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亮了一下。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慧经的身上。

  那个被所有人顶礼膜拜的圣僧。

  疯道人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像是某种正在辨别气味的野兽。

  随即，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竟露出一种极度厌恶与警惕的表情。

  他伸出一根黑得像焦炭的手指，越过人群，直直地指向了慧经。

  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过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声音不大。

  却让慧经体内刚刚还圆融如意的血气，微微一滞。

  “好臭的妖魔血腥气……”

  “竟敢披着一层佛皮……”

  “当贫道是瞎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