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 告知部分真相

  这回秦景川沉默了。

  苏嘉宁叹息一声，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姨娘用那种方式教导，没有安全感实属正常。

  但她也清楚，秦景川对父亲的感情并不及对他娘那么深厚。

  他心里应该是更想念他娘的。

  然而他娘已经死了，还是她亲自下的令。

  “你父亲正在边疆保家卫国，陪在你身旁的时间确实不多，如果你实在想他，那就多给他写几封信，等你再长大一些，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也可以亲自去边疆军营里瞧瞧。”

  其实苏嘉宁有预估，今年北方不起战事的话，秦云帆至多再在边疆待一年，或许也用不了一年，今年就能回京。

  但这话她不能给孩子说，否则要是没兑现，他心里的失望只会更大。

  “……好。”

  隔了许久，秦景川深深吸了口气，轻吐出一个字来。

  苏嘉宁转头盯着秦景川的侧脸，轻声询问道，

  “你对你姨娘还有印象吗？”

  绿柳病逝的时候，秦景川才五岁多。

  她五岁左右的记忆都很模糊，就记得一回，她为了爬树摘樱桃，掉进了地窖，之后连怎么获救的都不清楚。

  秦景川应当是记得绿柳去世，至于有没有其他的记忆，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景川闻言，眉目间的痛苦一闪即逝，但很快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有。”

  苏嘉宁没错过他的脸色变化，犹豫一瞬，还是决定把一部分真相告诉秦景川，给他做一些铺垫，等得知全部的那天，也不至于太过痛苦。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

  “其实你的姨娘，是个挺有野心的人。”

  苏嘉宁敏锐察觉到秦景川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于是她接着又道，

  “她本是你大哥亲娘的陪嫁侍女，到了年龄以后是要被嫁出去的，但她被富贵迷了眼，趁你父亲醉酒爬了床，如此才有了你。”

  秦景川听到这，身形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苏嘉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怕，祖母对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了解你的姨娘，没有怪罪她跟你的意思。”

  秦景川慢慢平复下来，苏嘉宁看不见的角度，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衣襟上。

  “你还未出生之时，我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祖父，因病亡故，家里头需要守孝三年，那段时间恰好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人人自危，所以一开始，祖母对你和你姨娘多有忽略，祖母要对你说声抱歉。”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绿柳的不是，而是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再往下说，她怕自己会把不住门，一股脑把绿柳做的那些事都抖落出来。

  秦景川立马摇了摇头，

  “祖母，这不怪你。”

  他转过头，苏嘉宁才看清他脸上的泪痕，直接抽出帕子给他擦泪，

  “该怪还是得怪，是我和你父亲不好，让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不过以后不会了。”

  擦完眼泪，苏嘉宁顺势将帕子塞到他手里，沾了鼻涕的东西她其实是有点恶心的。

  但她不好明说。

  “家里每个人都能成为你的后盾，你即是闯了祸，只要不是仗势欺人，杀人放火，国公府都能帮你解决。

  你得记住，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外头行走之时，外人是怎么看你的，就是怎么看国公府的，有人敢对你不尊重，你打回去就是，但得注意分寸，别把人打死了，否则国公府再怎么权势滔天，也护不住你。”

  听闻这话，秦景川怔怔地看着苏嘉宁，眉眼间浮现一丝疑惑。

  苏嘉宁接收到信号，没好气地戳了他的小脑瓜一下，

  “有什么话直说，跟祖母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大哥才有资格代表国公府，我怎么能……”

  抢他的风头呢？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小脸儿上的疑惑显露无遗。

  “你觉得什么叫资格？”

  苏嘉宁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大哥他是嫡长子，日后是要承袭国公府家业的。”

  秦景川回答得迅速，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闪躲，苏嘉宁欣慰地笑了。

  他们兄弟和睦，公府的祸端起码会少一半。

  “那你二叔三叔就不能代表国公府了？你二叔与肃国公之间的恩怨你可还记得？”

  “……记得。”

  提起这事儿，秦景川抿了抿唇，甚是避讳的模样。

  他身为小辈，不能妄论长辈私事。

  尤其是不怎么光彩的私事。

  “你在学堂里头怎么学成个小古板了？”

  苏嘉宁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上手去捏他的脸，如今他还未褪去婴儿肥，脸颊上的肉捏着冰凉丝滑，手感极佳。

  “你二叔也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但他被肃国公算计之后，咱们家是怎么做的？”

  秦景川的脸还在被她揉捏着，只能嗫嚅着回了三个字，

  “还回去。”

  “是啊，还回去，你也是秦家人，你受了委屈，咱们家也是要还回去的。”

  苏嘉宁终于放开他，小家伙白皙的脸上已然挂上了高原红。

  “啧，这会儿跟个小姑娘似的，难怪心思细腻。”

  秦景川：“……”

  “祖母跟你说的这些，你回去好好消化一下，还有啊，别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及时说出口，要是家里人不给你出头，祖母打断他的腿！”

  说完，苏嘉宁便站起了身，拉着他往外走，

  “我瞧见有个小秃瓢过来了，应该是叫咱们去吃中午饭的，快点走，去晚了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秦景川满脸茫然地被拉着往前走，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等坐到了餐桌前头，手中被塞了一个雪白的大馒头之时，他才恍惚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祖母为了吃素斋，都没让他去洗把脸，他顶着红肿的眼睛就过来了。

  察觉到家里人投射过来的目光，秦景川的脸颊霎时红润起来。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他已经到了要面子的时候，最怕被人看到他偷偷摸摸地哭，还是当着家里男性长辈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