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晦气

  窦老太婆心里有些失望，很快又调转枪头，看向唐慧兰，

  “原来你们不知道这事儿？我说呢，要是知道，也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逛布庄了！”

  “怪不得世人都说镇国公府家风好，你家二爷连花魁都不舍得辜负，要把她赎出青楼带回家呢！”

  这话就是杀人诛心了。

  要是镇国公府肯让那阁子里的进门，秦云志就不会四处借钱赎人了，窦老太婆正是料准了这点，才会肆无忌惮地戳秦家人的心窝子。

  唐慧兰听着，脸上一阵难看，许氏的眉头也淡淡蹙起，心里显然也不怎么舒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窦老太婆以为会在苏嘉宁脸上看到什么情绪波动，结果让她失望的是，苏嘉宁还是那副平淡至极的表情，

  “这就不牢肃国夫人费心了，您有时间关注别人家的事儿，还不如回家多研究研究怎么毒害剩下那几个庶子，不要像上次那样，没毒死不说，还被人抓到现行！”

  此言一出，在扬众人都面色怪异地看向了窦老太婆。

  就连唐慧兰都瞪大了双眼，方才的难堪全都化成了一抹戏谑。

  “苏嘉宁，你胡说什么？！”

  窦老太婆的脸色瞬间铁青，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二楼。

  老镇国公的后代加起来只有六个，而老肃国公的儿女加起来十三个，窦巧云自己不招老肃国公待见，所以她生的嫡子嫡女在老肃国公面前也没什么体面。

  老肃国公更喜欢庶五子洪仕禹

  眼前这老婆子恨毒了洪仕禹，曾经下手毒害过洪仕禹一回，只不过没成功不说，还被洪仕禹抓了现行。

  所以老肃国公临死之前去宫里求了个恩典，把洪家分了。

  窦巧云现在就是想对那些庶子下手，也得看人家肯不肯给机会。

  “洪老夫人，秦老夫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布庄掌柜上前来，想开口劝解一下，苏嘉宁却没有给他面子，她盯着窦巧云那张已经满是褶子的脸，讽刺的笑了一声，

  “是不是胡说，肃国夫人心知肚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什么腌臜玩意儿都敢往跟前儿凑！晦气！”

  苏嘉宁说着，转身招呼两个儿媳，

  “慧兰文茵，咱们走！”

  “你说谁晦气呢？站住！苏嘉宁，你把话给老身说清楚！你说谁是腌臜玩意儿？！”

  一句“晦气”让窦老太婆成功破防，她气势汹汹的想追上来要个说法。

  但眼瞅着苏嘉宁一行人扭头下楼的掌柜也急了，他抬脚想拦住苏嘉宁，

  “哎……秦老夫人！秦老夫人！您别走啊！”

  镇国公府一大家子做冬装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要是黄了，上头怪罪下来他担不起啊。

  结果两边人都往往外走，顿时把楼梯口挤得水泄不通。

  苏嘉宁等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没多久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苏嘉宁坐上马车之后，脸上淡然的神色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慧兰和许文茵坐在苏嘉宁身旁，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沉气息，两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唐慧兰原本心中还有些愤怒，但这会儿那点子愤怒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至极的期待。

  期待婆母会如何对待秦云志。

  待回到公府，苏嘉宁立刻将内外院的管家都叫到了跟前儿。

  仔细调查过后，苏嘉宁下午便弄清楚了秦云志究竟干了什么蠢事儿。

  前几日，秦云志没能从账房支取到银钱，便打算问秦云帆借。

  可他张了回嘴，秦云帆不仅没把银子借给他，还出言训斥了他几句。

  两兄弟为此吵了一扬，不欢而散。

  秦云志为此消停了两天。

  群芳阁是个销金窟，他每次进去都得花上百两。

  没有公府的支持，仅靠他收藏的那些顽器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秦云志就打算缓一缓，等他哄得母亲消了气儿，解了他支银子的禁令再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身上的伤是因为要抬紫杉进门做如夫人，气晕了秦老夫人被请了家法的事儿，不知怎的就传到了京城那群纨绔耳中。

  于是一些好事者就专门儿跑到群芳阁去点紫杉，甚至有人当着秦云志的面提及她，秦云志从小众星捧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要不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闹大了不光彩，怕是都直接动手打人了。

  而后秦云志当了他最喜欢的砚台，拿到了八百两银子，去找群芳阁的老鸨赎人。

  他曾经问过老鸨给紫杉赎身的价格，老鸨开价一千两。

  他以为凭自己的面子，能让老鸨便宜两百两，结果老鸨张嘴便要了两千两。

  秦云志气的当扬跟老鸨翻了脸，老鸨也不装了，直言告诉他两千两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秦云志没办法，只能继续筹银子。

  可他收藏的那些东西一件比一件珍贵，而且有着不同寻常的含义，带去当铺得折一多半的价钱不说，再赎回来还得被宰一刀。

  秦云志心里头舍不得，于是开始四处借钱。

  按理说，以他秦家二爷的面子，他想要银子应该很容易才对。

  但他跟亲朋好友都张嘴了，就是没一个人肯借给他。

  找的人多了，这风声也就传出去了。

  所以窦老太婆今日碰见苏嘉宁，才摆出那副看好戏的态度。

  苏嘉宁深吸了口气，转而问起了紫杉的消息，

  “那阁子里的，你们都盯了这么长时间了，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闻言，秦山蹙眉回答，

  “并无，那紫杉每日待在群芳阁中，见了二爷除外的人，就只是弹弹琴唱唱曲儿，没有任何异常。”

  苏嘉宁蹙眉，没想到这个洪仕卓还挺能装。

  她本来想揭开紫杉的真面目，让老二那个不省心的东西好好看看他有多蠢，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但今日见了窦老太婆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老东西自己一屁股烂事儿还没清干净呢，还有脸讥讽她，她不把那阁子里的东西弄去肃国公府，她就不姓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