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冰魄。

  “你不用怕他们，”孟晚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们母女俩。”

  曹婉看着手里的药膏，又看着孟晚棠笃定的眼神，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捂着脸，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孟晚棠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替她挡住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早就看孟家这帮人不顺眼了，曹婉母女的遭遇，不过是孟家人自私自利的又一个证明。

  而她孟晚棠，最见不得的，就是这样恃强凌弱的勾当。

  孟云峥他们要是再敢动曹婉母女一根手指头，她不介意让孟家的人，再少几个。

  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地上的积雪厚得能埋住人的膝盖，呼啸的北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山谷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鸟兽都躲在巢穴里不肯出来，谁都没料到，竟会有一群雪獠循着血腥味摸了过来。

  雪獠这种畜生，比狼更凶，比熊更狠，一身雪白的皮毛和雪地融在一起，极难分辨，爪子锋利得能撕开厚厚的兽皮，饿极了连石头都能啃得咔咔响。它们本是深山里的猛兽，偏偏今年雪下得太大，山里找不到吃食，就成群结队地窜到了流放队伍的营地附近。

  最先发现雪獠的是放哨的士兵，他刚喊了一声“有凶兽”，就被一只猛地扑过来的雪獠掀翻在地。营地瞬间乱成一团，哭喊声、惨叫声和雪獠的嘶吼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孟云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往帐篷里躲，刚钻进去，就看到孟晚晴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发抖。他想都没想，一把拽住孟晚晴的胳膊，拖着她就往外跑，嘴里还喊着：“晚晴别怕，大哥带你走！”

  他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明明瞥见了曹婉和孟念儿。曹婉正抱着吓哭的孟念儿，跌跌撞撞地想往这边躲，可孟云峥的脚步半点没停，甚至还因为怕被拖累，刻意加快了速度，将母女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一只雪獠盯上了落单的曹婉母女，吐着猩红的舌头，一步步逼近。曹婉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地把孟念儿护在怀里，哽咽着喊：“孟云峥！救救我！救救念儿！”

  可孟云峥早就拉着孟晚晴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头都没回一下。

  就在雪獠猛地扑过来的瞬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一脚就将那雪獠踹飞出去老远。

  是孟晚棠。

  她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刃上寒光闪闪，身后跟着古沉和乌野。古沉一拳一个，将扑过来的雪獠砸得脑浆迸裂，乌野则捏着一把蛊粉，随手撒出去，那些雪獠沾到蛊粉，瞬间就浑身抽搐，倒在地上蹬腿。

  孟晚棠走到曹婉母女身边，伸手将她们拉起来，淡淡道：“躲我身后。”

  有她在，那些雪獠根本近不了身。没一会儿功夫，一群雪獠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营地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曹婉抱着孟念儿，看着远处孟云峥正嘘寒问暖地护着孟晚晴，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那时候她刚嫁给孟云峥不久，两人进山的时候遇上了一头野猪。

  孟云峥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丢下她，自己跑了，害得她差点被野猪拱伤。后来她问起这事，孟云峥还振振有词地说，他是去找人帮忙了。

  那时候她还傻傻地信了，还觉得孟云峥心里是有她的。

  可现在，亲眼所见的一幕，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自欺欺人这么多年的幻想。

  在孟云峥心里，她和念儿，从来都比不上孟晚晴一根手指头。

  更让人心寒的是，孟家人围过来之后，没有一个人问曹婉母女有没有受伤，反而一个个都在指责曹婉。

  孟老夫人指着曹婉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带着孩子乱跑，能引来雪獠吗？”

  孟云庭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老四瘫了，你不好好伺候，还到处惹事，真是个丧门星！”

  孟云熙更是阴阳怪气：“要不是孟晚棠出手，你娘俩早就成了雪獠的点心了，还有脸站在这里哭！”

  曹婉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人，听着这些诛心的话。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抱着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孟念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孟家人眼里，她和女儿的命，根本就不算命。

  原来，这么多年的付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

  曹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落在雪地里，瞬间就结成了冰。

  她看着孟晚棠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成了齑粉。曹婉看着孟家人颠倒黑白的嘴脸，再看看怀里吓得小脸惨白的孟念儿。

  心里那点残存的温情彻底被碾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许久的脊背，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懦弱，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孟云峥，我要和离。”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孟云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和离？曹婉你疯了？！我孟家哪里亏待你了？你敢提和离？”

  曹婉看着他狰狞的嘴脸，只觉得无比讽刺：“亏待我？这些年我给你们孟家当牛做马，伺候老的伺候小的，现在还要被推出去给瘫子当出气筒，被凶兽当猎物，这就是你们孟家的‘不亏待’？”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告诉你孟云峥，从今天起，我曹婉不是孟家的人，念儿也不是！我们母女俩，跟你们孟家一刀两断！”

  孟父孟母也炸了锅，孟母跳着脚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妇！我们孟家娶你回来，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你敢提和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孟父更是吹胡子瞪眼：“反了天了！一个妇道人家，竟敢提和离，简直是伤风败俗！”

  就在这时，孟晚棠缓步走了过来，往曹婉身边一站，无形中的气势就让孟家人的叫嚣弱了几分。

  她瞥了一眼跳脚的孟家人，淡淡开口：“和离是曹婉的意思，她既然想清楚了，就没人能逼她回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孟云峥身上，带着一丝冷意：“怎么？孟家是想仗着人多，强留一个不想过的媳妇？”

  孟云峥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嘴上却还硬气：“孟晚棠，这是我们孟家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孟晚棠挑眉，“从你们把曹婉母女推出去当靶子，当出气筒的时候，这事就跟我有关系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曹婉，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拦着你和离。这和离书，我帮你写，孟家要是敢不答应，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点头。”

  有了孟晚棠撑腰，曹婉心里更有底了。她看着孟家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这么多年的憋屈，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另一边，那些没被古沉和乌野解决干净的雪獠，还在营地外围徘徊嘶吼，不肯离去。

  孟晚棠嫌它们聒噪，干脆从空间里搬出几捆炸药，找准雪獠聚集的地方，直接扔了过去。

  轰隆几声巨响，震得雪地都在颤抖。那些凶悍的雪獠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完雪獠，孟晚棠让灵仆们把被炸死的雪獠拖过来，剥皮的剥皮，剔骨的剔骨，架起篝火就开始烤起了肉。浓郁的肉香很快飘满了营地，和之前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慕言和乌野围在篝火边，吃得满嘴流油。曹婉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连带着孟念儿，也忍不住凑过去，怯生生地咬了一口孟晚棠递过来的烤肉。

  孟家人看着这一切，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上前。

  孟老夫人被人扶着走了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吞吞的，却带着一股子绵里藏针的刻薄：“晚棠啊，你现在本事大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是管不了你了。只是你这样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传出去，怕是要落个不孝不义的名声啊。”

  她这话，看似是劝，实则是往孟晚棠身上泼脏水，字字句句都带着刀子，想逼着孟晚棠收手。

  孟晚棠正在给烤肉撒调料，闻言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闲话？我孟晚棠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至于不孝不义？”

  她抬眸，目光冷冷地扫过孟老夫人，又扫过身后的孟家人，语气里满是嘲讽：“他们配吗？”

  “曹婉是孟家的媳妇，却被你们当成丫鬟使唤，当成靶子推出去，这是孟家的理？念儿是孟家的孙女，却被孟云冲砸得头破血流，你们连句公道话都没有，这是孟家的情？”

  “我帮着曹婉和离，是帮她脱离苦海，是替天行道。倒是你们，为了一己私利，逼死一个女人，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

  孟老夫人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温吞吞的语气也绷不住了，手指着孟晚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孟云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孟晚棠的本事，不敢上前一步。

  孟晚棠懒得再理他们，转头对曹婉道：“和离书写好了，你签个字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曹婉看着孟晚棠笃定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解脱的泪。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她曹婉，再也不是孟家的人了。曹婉落笔的那一刻，孟家人彻底傻了眼。

  孟云峥先是愣了半晌，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指着曹婉的鼻子嘶吼：“你敢！曹婉你敢签这个字！你别忘了，你是我孟家明媒正娶的媳妇，生是孟家人，死是孟家鬼！”

  孟云庭也跟着附和，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主动提和离的道理？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孟云熙缩在后面，眼珠子转得飞快，嘴里却也没闲着：“嫂子，你肯定是被人蛊惑了！是不是孟晚棠挑唆你的？你可别糊涂啊！”

  瘫在地上的孟云冲更是气得嗷嗷叫，拍着大腿骂：“这个白眼狼！我们孟家哪点亏待你了？你这么做，对得起谁！”

  孟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曹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反了！反了天了！”

  孟母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这么个不孝的媳妇！孟晚棠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啊！是你挑拨我们家的！”

  孟老夫人被丫鬟扶着，脸色铁青，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子阴鸷，她死死盯着孟晚棠，声音依旧是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晚棠，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撺掇自家嫂子和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们孟家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这么折腾？”

  孟晚棠冷眼看着这群人上蹿下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曹婉身前，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带着力道：“报应？我看最该遭报应的是你们孟家！”

  “曹婉嫁给孟云峥这么多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里里外外操持，当牛做马，换来的是什么？是被推出去伺候瘫子，是被当成雪獠的靶子，是你们孟家人的冷嘲热讽！她提和离，是她的本分，是她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自己做的亏心事，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真要论起来，我还得说一句，曹婉和离，离得好！离得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