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亲的歌谣

  很快，源源不断的赏赐被送进小院，精致的衣物、珍贵的补品、新奇的玩具堆了半间屋子。

  随后御厨精心烹制的菜肴也一一摆上了桌。

  萧景渊坐在桌边，看着孟晚棠耐心地给萧慕言喂饭。

  看着孩子小口小口吃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底的冷硬渐渐柔和下来。

  而另一边。

  孟晚晴的院落里，却一片狼藉。

  丫鬟战战兢兢地将萧景渊在孟晚棠院里陪膳的消息禀报给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晚晴猛地掀翻了茶盏。

  “贱人！都是贱人！”孟晚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扫过桌案，看到一把用来裁纸的小银刀，伸手就抓了过来，眼神恶毒得像淬了毒的蛇。

  “王妃娘娘，饶命啊！”丫鬟吓得连连磕头，脸色惨白。

  可孟晚晴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丫鬟的头发。

  将银刀狠狠刺了下去。一刀又一刀。

  鲜血溅满了她的裙摆和脸颊，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嘴里不停嘶吼着：“孟晚棠！你这个贱人！你该死！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银刀落地，丫鬟早已没了气息，孟晚晴却还保持着狰狞的姿态。

  眼神里的邪恶与疯狂，像来自地狱的恶鬼，骇人至极。

  烛火摇曳，映得食案上的三两道小菜暖融融的。

  小家伙捧着青瓷小碗，笨拙地用银勺舀着粥，偶尔沾得嘴角都是米粒。

  孟晚棠便会放下筷子，用丝帕轻轻替他拭去。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萧景渊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质筷箸。

  目光却落在她垂落的眼睫上。

  那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连带着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廊下的冷血垂首立着，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跟着萧景渊这么多年，见过这位王爷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

  见过他在战扬的杀伐果决。

  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没有满身戾气，没有疏离冷漠，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对面的女子和孩子。

  眼底甚至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这扬景太过违和，却又奇异地和谐，冷血心头一动，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位通房妾室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怕是早已远超“名义上的妻”了。

  一顿饭吃得静谧无声。

  却带着难得的暖意。

  待小家伙放下碗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孟晚棠便起身收拾。

  转头看向萧景渊时，脸上的温柔淡去几分，多了些不容置喙的干脆：“时辰不早了，王爷该回房歇息了。”

  萧景渊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眼望她，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冷意：“你要赶我走？”

  孟晚棠垂眸整理着食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王爷今日陪我们母子用餐，已是破例。如今饭也吃过了，孩子也乏了，王爷留在这儿，反倒扰了我们清净。再说，夜深露重，王爷身子金贵，总不能一直待在偏院吹风。”

  “扰了清净？”

  萧景渊猛地将茶杯顿在案上，青瓷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惊得一旁的小家伙缩了缩脖子。他站起身，身形高大。

  带着迫人的气势逼近孟晚棠，眼底翻涌着怒意，“孟晚棠，你方才用饭时那般温顺，如今饭一吃完就翻脸赶人？你当本王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摆设？”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孟晚棠却丝毫不惧。

  反而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软意，声音也放柔了些：“王爷说的哪里话。”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手腕，“我只是想着，王爷连日操劳，该好好歇息。再说……”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等会儿要给孩子整理东西，还要缝补几件衣物，王爷在这儿，我反倒放不开手脚。王爷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眼神清亮地望着他，像是带着钩子。

  轻易就勾动了他心底的那点火气。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的柔光。

  心头的怒意竟奇异地散了大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甘。

  自己竟被她这般轻易地拿捏住了情绪。

  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方才的戾气：“油嘴滑舌。”

  孟晚棠立刻笑了，眉眼弯弯，像是得了糖的孩子：“多谢王爷体谅。”

  说着，便推着他往门外走，“王爷慢走，我就不送了。”

  萧景渊被她推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甩袖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郁气离开了偏院。

  走出偏院，晚风一吹。

  萧景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真的被她哄走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懊恼。

  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冷血见状，连忙上前：“王爷，您……”

  “滚！”

  萧景渊低喝一声，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

  更从未有人能像孟晚棠这样，轻易撩拨他的心弦。

  又将他弃之不顾。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妖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偏院的方向。

  那里的烛火依旧亮着，隐约能听到女子温柔的声音，不知在说着什么。

  偏院内，孟晚棠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快步走到里间，看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小家伙，轻轻将他抱到床上。“娘亲……”

  小家伙嘟囔着，抓住她的衣角。

  “乖，娘亲给你讲故事，听完我们就睡觉。”孟晚棠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轻声讲着从前在现代听过的童话，从三只小猪到小红帽。

  小家伙听得入了迷，眼睛渐渐闭上，呼吸也变得均匀。

  待小家伙睡熟，孟晚棠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随即轻声唱起了《小星星》。

  温柔的旋律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而此刻，偏院的墙角处，萧景渊静静立着，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

  心头猛地一震。那歌声轻柔，带着暖意，像极了小时候母后坐在床边。

  哄他睡觉时唱的调子。

  记忆中的画面骤然翻涌，母后温柔的笑脸，轻声的哼唱，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手……那些早已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