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尸体最是真诚

  “你怀疑，肉泥可能是人皮处理的一道工序？”

  “你俩这都是臆测，凡事要讲证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种奇怪的猜测、怀疑满天飞，案子也是越说越离奇，甚至连邪教都出来了。

  可李卫东却迟迟没有出面呵斥众人，陈国梁有些好奇地望了眼自己多年的搭档，此时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徐大勇，那是审讯的眼神，吐露着怀疑、猜忌。

  徐大勇是凶手？怎么可能。

  陈国梁心中满是不解，而这一切只有李卫东自己心里清楚。

  方才徐大勇欲言又止，他一定是知道更多的内容，可为什么他不说呢？这不禁让李卫东想起自己当兵前，父亲教导自己打猎的场景，吐出饵食一点点等猎物咬钩。

  他在教我侦办案子？

  开什么玩笑？一个派出所刚转正三个多月的民警，教我刑侦总队队长办案？

  李卫东越想越复杂，一时间竟忘了还在开会。

  陈国梁不清楚自己的老搭档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此刻得站出来，不然这个组会指定越跑越偏。

  “关于法医室这边，枯井里人皮的尸检报告还得等两天，检测难度比我预想的要大，但是我们已经完成了马家村暗室里焦尸的检测报告。”

  陈老的声音将李卫东给拉了回来，随后将尸检报告递给了季虹：“这份报告应该能为你们带来新的侦办线索。”

  季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径直走向黑板前，徐大勇十分干脆地将手中粉笔递给季虹然后退到一旁。

  “两具焦尸的焚烧情况大致相同，尸检结果存在较多相同的地方。”

  “根据骨盆碎片形态特征，两具焦尸分别是一男一女。”

  “根据长骨骨干碎片测量及牙齿磨耗度综合推断，男性焦尸年龄在35-50岁之间。身高根据长骨碎片推算，估计范围为178cm±5cm。”

  “女性焦尸年龄在30-45岁之间，身高估计范围为168cm±5cm。”

  “其中两具焦尸的骨骼皆呈深黑色，质极脆，多孔状，符合极高热作用（温度估计300-600°C）所致。有多处典型锐器、钝器所致生前骨折线，另外部分长骨碎片呈现与高温收缩有关的扭曲变形及多发性裂隙。”

  “牙冠严重碳化、釉质大面积崩裂，但牙根形态基本保存。”

  季虹说的有些专业，下面不少经验主义的老刑警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所以人是被烧死的，还是死后烧的？”

  季虹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们在3块气管环状软骨碎片内侧面，发现碳末沉积。是典型的‘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表现，证明死者在火烧时仍有呼吸功能，并吸入了烟雾与碳粒，是生前烧死的关键依据。”

  “人是被烧死的！”季虹咬着牙关瞪了方才插嘴的同事，随后继续说道：

  “在脂肪燃烧特征方面，我们在多处骨骼碎片（尤其是四肢骨）表面及内部孔隙中，通过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检出长链脂肪酸高温裂解产物的特征性残留，包括特定的醛类和烯烃类化合物。”

  “其谱图与常见木料、塑料燃烧产物不同，而与动物油脂（包括人体脂肪）在高温下燃烧、热解的产物高度一致。猜测是死者是在外部燃料引燃下，人体自身脂肪被引燃并参与持续燃烧。”

  “另外，我们通过头骨判断，这两具焦尸应该是白种人。”

  “白种人？这怎么看出来的？”

  “黄种人面部较平且宽，颧骨较高且向前突出，鼻梁相对较低，眼眶多为方形，颅骨多为圆形。但是白种人面部狭长，颧骨不明显且向后倾斜，鼻梁高窄，眼眶深陷呈椭圆形，颅骨前后较长。”

  “通过两具焦尸的头骨形状判断，应该是白种人。”

  “白种人？这怎么有扯到外国人身上去了？”

  “黑山市靠近E国，有没有可能是那边的人？”

  “这还不简单，我们去出入境管理查一下出入境记录应该能知道死者的身份信息！”

  “这个办法好啊！”

  “不愧是陈老啊，这线索太重要了！”

  季虹汇报完后，专案组的同事又开始了激烈讨论，至于徐大勇则是在本子上写下一句简短的概括：死者（白种人）生前遭受殴打致使骨裂，然后被活活烧死。

  季虹站在黑板前看见徐大勇用本子记载些什么，有些好奇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一股淡淡的奶香夹杂着洗手液的味道沁入大勇鼻腔，带着丝丝甜涩，大勇顺着气味的方向一点点侧身，眼前浮现一抹雪白，高高隆起的波澜上布满毛衣的针脚。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大勇脑海中浮现出那晚雨衣下的身姿，是那件雪白的针织毛衣？！

  好在众人都在针对尸检报告展开讨论，没人发现两人的举动，大勇不动声色地将头挪了回来。

  “你往前翻翻，我看看你的本子上都写了些啥。”季虹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大勇的笔记本，全然不知方才的话语轻轻从大勇耳畔吹过，两世为人的大勇居然有些脸红。

  徐大勇下意识往身后退了半步，自觉不服气又凑了上去，伸手将丝线放在季虹的耳旁发梢上，然后假意拿下时，不小心轻触耳尖。

  季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耳朵快步逃离。

  “学姐，你这里有根线。”大勇说完便将手中丝线递到季虹眼前。

  “嗯，知道了。”

  望着仓皇逃离的季虹，大勇不经想起一句话：少女的纯情最是简单。

  时间飞速流逝，一个小时过去了，以李卫东为核心的主要领导班子讨论结束后，叫停了众人的讨论：

  “今天晚上的组会意义重大，在案件侦办上有不小的进展。大家今天辛苦了，明天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破案！”

  “下面我分配一下明天的工作，虽然并了案，但是为了尽快掌握更多实际证据，我们依旧分组行动，由我、王建平、赵志坚、方晖四人带队。”

  “......”

  “徐大勇，你们三个跟我一组。”

  “一会儿留下来具体讨论明天的安排，其余人可以解散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徐大勇和苗宇峰以及沈培三人站到了李卫东的面前。

  要说三人里谁此刻最震撼，毫无疑问是沈培，他咧着个大嘴自始至终就没合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