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老家
作者:朱砂劫
李叔肃声说:“肯定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看他块头挺大,要真出事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躲躲好。”
林枝雁瞪着眼睛去瞄猫眼,李瑾也一本正经的分析:“还好你没回去,不然晚上可得吓得做噩梦。这大过年哪来的疯子啊?我觉得还是报警吧?”
两父子纠结了十几分钟后,毅然决然决定交给帽子叔叔,就见表情古怪的林枝雁大叫一声,立马拉开门往外冲:
“阿徊?!”
楼道灯应声而亮,映出靠坐在门口的少年一身冰冷的湿气,仿佛是刚来到人间的水鬼。
他一双狭长的眼睛自眉骨落下的阴霾处抬起,冷岑岑的望着她,苍白的脸颊透着一股消沉毁灭的气息。
林枝雁穿着李婶暗红色的睡衣,不算保暖,出门的一瞬便被凛冽的风吹的一个哆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弯下腰去扶他:
“你怎么了?”
刚碰到徐徊的手猛地一抖,被冻得缩了回来。
林枝雁心头一沉,回味着指尖湿透的凉意,伸手去摸他的脸。
仿佛摸到一具刚从千尺雪山挖出来的尸体。皮肤凉如玉石,浸透寒意,捂不热的冻彻掌心。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怎么,怎么会这样?”林枝雁磕磕绊绊的喃喃,忍着刺骨的冷意拽着他喊:“阿徊,你快起来,我们回屋里把衣服换了。”
李叔和李瑾纳闷的站在门口,寻思着要不要帮忙:
“枝枝,你认识他啊?”
林枝雁完全搬不动一米九的大男人,急的抹了抹汗,才想起寻求帮助:“这是我男朋友。”
“哎呀早说啊原来是自家人,李瑾快搭把手,人可别冻出病来了。”
李叔急切的张罗着,和儿子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徐徊的肩膀,一边冻得嘶嘶低吟,一边费力吧啦的把徐徊扛了进来。
他们个子不比徐徊,强壮也不比徐徊,要想搬动一个完全不使力气的男子,走了几米就累的气喘吁吁,最后三个人齐刷刷的往地上一倒,谁也没能幸免。
其中最辛苦的莫过李叔,年纪一把,累的够呛:“···这小伙子吃什么长大的,没想到还挺结实啊。”
李瑾:“弄不动他,人也不能这么躺地上啊。”
林枝雁急的手足无措,她忙扒拉开徐徊额前湿透的黑发,试图在他冰透的额头探出温度。反倒被他过冷的体温冻的手抖个不停。
徐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微睁的双目直直勾着她,平静而死寂,不会动,也不会转,就这么看着。
那眼神毫无光彩,像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幽魂,只会凭借记忆去找寻他的阳光。
林枝雁只对上一眼,心脏就像被人紧紧抓住了似得,溢出一圈圈惊惧的血肉。
“阿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可不可以自己起来?我们去洗个澡换上干衣服好不好?”
她固执的把他脑袋抱起来,声音被凉意冻得磕磕绊绊。
李家父子弄不动他,就去厕所催洗漱的李婶,一会儿问她干毛巾都在哪里,一会儿催她赶紧把厕所让出来。
家里顿时变得闹哄哄的,紧张氛围裹挟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林枝雁还能听见她砰砰加速的心跳,一番折腾后,徐徊还是纹丝未动。
动作之间,她浑身也被徐徊身上浸透的冰水蹭到,寒意霸道的湿透衣服,钻进心里。
原来数九寒天冻彻心扉,竟是这般滋味。
“阿徊,你用点力,我抱不动你,别在地上躺着。”
“阿徊,会生病的,快起来···”
“诶呀,你怎么这么重····”
徐徊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目中渐渐亮起一点光,在一声声的哀求中,他伸出通红僵硬的手指握住一截纤细的手骨,自己凝了两分力气,林枝雁猛地一个用力,终于把他躺在冰冷地面的脑袋抱到了怀里。
放晴后的第一缕光线,温柔的拨开阴暗沉闷的天空,投射在千年不化的冰川之上。
窗外冰雹的噼啪声变成阳光滋烤大地的融化声,林枝雁身上清新的气息,如雨后冒头的新笋、滚过浅溪的落花、玫瑰芯蕊里沁过的露珠。
在无法控制、意识混乱、甚至情绪崩溃的种种时刻,徐徊都在靠这一抹无法形容的感触打起精神。
是在他被抛下的童年,有喜有悲的小时候。
是在他彷徨悲痛,怨憎暴戾的消极时刻。
是在他生出自厌、自毁的某些阴雨天,只要一靠近林枝雁,就能闻到春暖花开的阳光气息,听见莺歌燕语的动人清脆,看见草长莺飞的生生不息。
是在徐徊陷入迷蒙的寒冷冬夜,勉强能唤醒他意识的声音和气味。
那只宛如冰雕做的手抬起,抚上哪一寸肌肤都令人发痛,可怯懦的林枝雁没躲开。
她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并不清醒的少年,感受到那刺人的手指在她眼角摸了摸。
摸出一片本就不存在的湿润,嗓子哑的像是裂开,她偏又把那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别哭···”
神志不清下犹如火山爆发的执念,轰然淹没了逃避的爱欲。
眼瞳只是一怔,像是被什么难以承受的暴雨清洗一轮,开始落下大颗豆大的温热泪珠。
“诶呀···”林枝雁下巴不可抑制的抖了抖,悲从心来,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的劲头哽咽:
“你干嘛呀···”
遥遥火山中唯一的清泉,荒漠里仅剩的绿洲,它无畏无惧的、直白坦荡的只朝林枝雁袒露。
原来这短暂而漫长,绚烂而卑谨的十二年,林枝雁一次也没能逃出去。
徐徊心甘情愿的朝她露出肚皮,她也甘之如饴的养着这条疯狗,两条不可能相交的轨迹,早就被岁月强拧在一块,缠成了一股绳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