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还给您当儿子

  他没有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在部队，储蓄卡也没怎么动。

  “虽然她不缺我这点钱，但我，还是想留给她。”

  他对那扬手术并不抱太大希望，也就剩几天的时间让他安排这些事情。

  “至于车，我也安排好了，到时候如果……”

  他停顿片刻，跳过某些词，“宋钊会帮我卖掉，到时候钱您留着。”

  梁晚素坐在沙发那，靠着沙发扶手，好一会都没出声。

  放在膝上的两只手紧紧扣着，栾时晏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妈。”

  栾时晏往前走了几步，在她侧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往前俯身，手肘撑着膝盖，语气看似平静，却带着一丝愧疚。

  “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爸。”

  他某天夜里在反思，发现自己身为儿子，并没有尽到孝顺的义务。

  如今三十多岁，没给梁晚素两人带来什么好的，倒是让两人操心不少，一直在为他的事伤心难过，劳心劳力。

  都说养儿防老，他却一度让梁晚素两人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他如今想弥补，却找不到契机，甚至，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如果手术不成功，下辈子，我还给您当儿子。”

  栾时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如今却只能用唯心的话安慰自己，祈求真的有来世，“到时候，我好好孝顺您。”

  “一定不让您在该享福的年纪，还为我操心，为我难过。”

  梁晚素红了眼，也湿了眼睛。

  栾时晏是男孩，从小就被栾颂以严厉和高要求的教养方式养大，认为男孩不能哭，不能闹，有了情绪也憋着，自我消化。

  以至于栾时晏长大了，也和从前一样，情绪从不外露，就跟机器人一样，偶尔笑笑，其余时候都是平静无波的一张脸。

  和父母也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鲜少和梁晚素说温情的话，更别提如今这样，类似于遗言的话。

  “臭小子。”

  梁晚素抬手，拍打着他手臂，声音有些哽咽，“胡说什么。”

  “我和你爸都不觉得你是累赘，更不觉得你连累了我们什么。”

  她拍着拍着，转而握着栾时晏的手，“当父母的，既然生下了孩子，就得一辈子对孩子负责，在孩子需要帮忙的时候，挺身而出，这没什么。”

  “我和你爸都在庆幸，幸好我们还能帮上忙，没到需要你照顾的年纪。”

  梁晚素擦拭着眼泪，红着眼，语气透着感慨：“下辈子，我还让你做我儿子。”

  下辈子，她绝不让栾时晏从军，就算重来一回，那她也坚决不让栾时晏去执行任务。

  什么命令优先，她儿子的命才应该放在第一位。

  她希望栾时晏下辈子，过得顺风顺水，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没关系。

  “好。”

  栾时晏笑着，嗓音晦涩，“那就这么说好了。”

  ——

  鹿黎忙完之后，一刻都不耽误，就往大院跑。

  工作室的人调侃，“鹿姐，你以后重心要落在家庭那边了？”

  “姐夫又不是会消失，你这急急忙忙的……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啊。”

  有人附和道：“就是啊，鹿姐，你以前都工作狂的，现在隔几天才来一趟工作室。”

  鹿黎浅笑着，拎着包，随意道：“真希望他永远不消失。”

  在座的人听着迷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意思？”

  鹿黎却没解释，转身就迈着步伐离开了。

  唯一知情的唐颖站在窗边，看着鹿黎上车，随后牧马人消失在视线。

  她静静叹了口气，暗自摇头。

  命运多舛，鹿黎和栾时晏这一对，更加是。

  “阿黎，来吃点水果。”

  鹿黎到家后，梁晚素刚好端着水果出来。

  “好。”

  鹿黎把包放在一边，顺势在栾时晏身边坐下。

  “处理好了？”

  栾时晏把牙签递给她，“没洗手，用这个。”

  鹿黎接过，点了点头，“嗯。”

  梁晚素进了厨房，和阿姨一起忙午饭。

  鹿黎咬了口哈密瓜，余光扫到栾时晏推过来的银行卡。

  他手指修长，压着银行卡，随后松开，“这是我的储蓄卡。”

  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婚后不久，他让她保管银行卡的那一幕。

  同样的人，同样的卡，情景却不一样。

  那时的栾时晏，是她的新婚丈夫，为了表达自己的忠诚，直接上交工资卡，还三番四次拉着她出去，盯着她用里面的钱。

  他那时认为，夫妻是共同体，她必须花他的钱，像是一种仪式。

  只是兜兜转转，鹿黎也只花了五万，还都是用在家庭开销上。

  如今，工资卡变成了储蓄卡，到了她的手里。

  却不是保管。

  更像是，作为栾时晏的遗物，顺延到了她这。

  “行，我收着。”

  鹿黎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盯着那张卡看了一会，点头，扯出一道笑，“等十月上学了，就用卡里的钱交学费。”

  她佯装看不懂栾时晏把这张卡留给她的含义，嘻嘻哈哈笑着，“等她上大学了，也从这张卡里拨生活费。”

  “我得告诉她，花男人的钱，不能心慈手软。”

  她自顾自说着，语气稀松平常，“说不定，以后十月找到了喜欢的人，出嫁的时候，这卡里的钱还能充当嫁妆。”

  “你觉得呢？”

  栾时晏凝着她的侧脸，眼神缱绻，安静听着，随后给出回应，“嗯，够的。”

  卡里有多少钱，他大概知道。

  鹿黎又笑了。

  “所以，工资卡给我，背地里还是开了小金库？”

  哦……

  按照他这副自信的模样，不是小金库。

  是把小金库充当全部家产递给她。

  她抬手，给了他一拳，“行啊。”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是老实的。”

  栾时晏解释道：“当初我妈说，攒彩礼。”

  当初想把这卡给鹿黎当作彩礼，但鹿黎拒绝了。

  栾时晏不强求，没动卡里的钱，觉得哪天鹿黎要用钱了，就直接给她。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这卡就被遗忘了。

  “……哦”

  鹿黎没在意，点点头，“也行，给十月花。”

  她轻声道：“从小到大的花销，她爸爸都备齐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