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不动手术

  十月很软，像棉花，也像乖巧可爱的小猫咪，抱着她时，鹿黎眼神止不住，哗哗往下流。

  圈着十月的手死死攥着，尖锐的指甲陷进了肉里，也毫无察觉。

  “妈妈~”

  十月被抱在怀里，看不见鹿黎的神情，却觉得她的情绪不是很对。

  她眨了眨眼睛，小手学着鹿黎哄她时那样，轻轻拍着，一下接一下拍着，“十月是不是很香？”

  清脆的童音带着一股炫耀，“奶奶说，这是新买的香香，你闻闻。”

  她想要退开让鹿黎闻闻手上的味道，却被搂得紧紧的。

  栾时晏上前，知道鹿黎不想让十月看见她这副模样，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俯身，在她额前亲了一下。

  随后把十月抱过来，“爸爸陪十月玩游戏，好不好？”

  “好~”

  十月扭头看了眼鹿黎，只看到背影，“妈妈……”

  她指着鹿黎，眼神求助栾时晏。

  后者浅浅笑着，捏了捏十月滑嫩的脸，“妈妈没事，一会就好了。”

  “……哦”

  十月撇了撇嘴，爸爸这么说，那应该没事。

  她很快投入游戏，没一会就发出咯咯的笑声，卧室被分成两个不同的区域。

  栾时晏和十月玩游戏，这一幕，是温馨的。

  而坐在梳妆台前的鹿黎，红肿着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悲戚又呆滞。

  脑海里都是那句可怕的“不到20%”，她低头，整个人散发着孤寂，像是被隔绝开的海上孤岛，别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贴着她的后背，一双宽大的手压在她肩上。

  温度穿透布料，传到肌肤表面，有些灼热。

  鹿黎扭头，大床中央，十月抱着她的阿贝贝侧躺着，睡得很安稳，细细长长的睫毛像扇子，嘴巴微微嘟着。

  “睡了？”

  她一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嗯。”

  栾时晏捏着她的肩膀，力道掌握着很好，不轻不重，他想让鹿黎放松下。

  “洗个脸，睡吧。”

  他眼睑薄薄一层，低垂着，温柔注视着镜子里的鹿黎，眼底却也藏着悲戚。

  还以为，只要恢复好，他就能迎来新生呢。

  他无数次在畅想，等好了，得带鹿黎和十月去旅游，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

  他这辈子没做什么坏事，唯独做了件错事，这件错事让他差点失去鹿黎，幸好死里逃生，回来后，鹿黎依旧大方利落，坦坦荡荡承认对他的爱。

  栾时晏一度觉得，是上辈子当牛做马，这辈子才换来一个鹿黎。

  他曾无数次设想，好了之后，得认认真真向鹿黎求一次婚。

  第一次婚姻，太随便了，对鹿黎不公平。

  甚至，婚礼也没有。

  虽然鹿黎不介意，但结了婚的女孩都应该穿一次婚纱，拥有一扬盛大的，记忆深刻的婚礼。

  这些，鹿黎都没有。

  栾时晏想给她，这个女孩这么美好，这么真诚，配得上最好的。

  可没想到，这个坎还没过，又迎来新的坎。

  这道坎，事关生死……

  真奇怪。

  也不是第一次面临生死，这一次，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栾时晏嘴角勾着无奈又沉重的笑，早知道这样，就死在那天好了。

  何必回来，给了鹿黎和家人一个希望，而且他日复一日坚持复健，眼看这个希望要慢慢变成现实，现实却重重给了他一击，把他彻底坠入深渊。

  可这个深渊旁，站着鹿黎，十月，和家人。

  她们想要拽住他，留住他，可是拽住他，他会更疼。

  他也无法心安理下坠，因为下坠，意味着死亡，鹿黎和家人前期的付出就像个笑话，会随着他的下坠而消失。

  仿佛，他从未死里逃生，就死在了那天。

  可偏偏，所有人都知道，栾时晏就是回来过，就是给了她们希望。

  “阿黎。”

  栾时晏伸手，接住那颗因为重力而下坠的泪珠，像珍珠一样晶莹，泛着光。

  掌心感受着眼泪的温度，有些灼人。

  “我不动手术。”

  他沉吟数秒，才说出这句话。

  “我一直陪着你们。”

  他心里很清楚，鹿黎没法直视梁颂礼的那句“不到20%”，她担心，一旦动手术，他会死在手术台上。

  但她心里也清楚，如果不动手术，他会慢慢变成一个痴呆的人，不认人，也不认物，甚至没有味觉，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这样活着，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家人陪伴着鹿黎和十月，能陪多久说不准，反正比动手术要久。

  这就足够了。

  他这样活着没有意义？

  的确没有意义。

  但对鹿黎和十月以及身边的家人有意义，就足够了。

  栾时晏知道，痴呆的人活着是没有任何尊严的，发展到最后，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虽然活着，但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这是他欠鹿黎的。

  他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就是鹿黎。

  如果丢掉尊严，毫无灵魂的活着，于她而言是好的，那就足够了。

  他抬手，轻轻擦着鹿黎脸上的泪珠，轻声道：“你不嫌弃我，就行。”

  鹿黎眼神复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自己都说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究竟是庆幸栾时晏说出了这句话，还是震惊他这么轻易就说出这句话。

  ——

  第二天，唐颖外出归来。

  在前台站了会，就听见文员说：“颖姐，鹿姐坐一上午了，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她指了指那边，疑惑道：“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唐颖闻言，也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去。

  鹿黎躺在躺椅上，椅子摇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睁着眼，面无表情看着窗外那株枫树，像是在发呆，又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里走不出来。

  唐颖纳闷，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嘛？

  还过着甜蜜的夫妻生活呢。

  她单手撑着前台看了会，随后道：“我去看看。”

  唐颖顺手拉了把椅子，在鹿黎旁边坐下。

  用轻快的语气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