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想抱抱你

  梁颂礼停顿着，鹿黎和栾时晏的心都悬在半空，两人听到他说：“不到20%。”

  明明只是一句话，却如一座大山般沉重。

  重重砸向两人。

  ——

  离开医院后，气氛死一般沉重，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脸色都灰扑扑的，鹿黎注意着前面的路况，脑海里一直闪过梁颂礼的那句“成功率不到20%”，脑子嗡嗡的，像有一只蜜蜂困在里面，震动着翅膀四处找寻出路，却一次又一次碰壁，却不肯放弃，继续撞，继续嗡鸣。

  鹿黎逼着自己专心开车，把车停在院子时，全身力气仿佛被卸了，双手垂落，她往后靠着，皱着眉，看着前面，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焦距。

  那双黝黑的瞳仁没有任何的色彩，只是盯着前面。

  十月听到汽车声时，小跑出来，站在门口招手，“妈妈回来啦~”

  透过那层玻璃，栾时晏看到门口的小人儿兴奋的脸，他回神，看了鹿黎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俯身，抱着十月，抛了几下又稳稳接住，鼻尖蹭了蹭她的，“十月在家，没闯祸吧？”

  “没有。”

  十月咯咯笑着，央求着栾时晏再来一次，“要飞~”

  栾时晏顺着她的意思，又来了几次。

  十月被放在地上时，察觉到不对劲，看着车上的鹿黎，扯了扯栾时晏的衣角，“妈妈，怎么了？”

  鹿黎坐在那，没有一点生气，跟一具漂亮的布娃娃似的。

  “妈妈累了。”

  栾时晏蹲在那，双手搭着十月的肩，“十月先进去。”

  十月小手抓了抓头发，眼神不解，带着关心，但还是听话，点头。

  栾时晏转身，来到车旁，拉开驾驶座车门，一只手撑着车顶，一只手抵着车门。

  身高出众，他俯身，歪着脑袋，看着鹿黎紧绷着的侧脸，声音温和：“先下车。”

  鹿黎呆呆扭头，盯着他，看了又看。

  眼眶湿润，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眼被水洗过一般清亮，却带着复杂的情绪。

  “20%”

  泪水在眼眶蓄积成了湖泊，最后跳出眼眶，重重坠落。

  一开口，眼泪成河，在脸庞蜿蜒。

  鹿黎声音颤得不像话，她抽泣着，眼神不解，眼底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她知道发泄情绪没用，也知道应该跳过情绪办事。

  可是。

  她不是机器人，她也有失控的瞬间。

  在遭遇巨大的冲击时，她没法冷静思考，她也没法忽略情绪，直接处理事情。

  “栾时晏……”

  鹿黎身体颤抖，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脸，眼前一片模糊，“只有20%……”

  不是20%的失败概率，而是20%的成功概率。

  一台手术90%的成功概率都能让人望而却步，让人迟疑，让人纠结。

  可如今，栾时晏倒霉到只有20%，甚至不到20%……

  鹿黎不想当赌徒，这扬赌局甚至80%的概率，会输。

  赌输了，不是赔钱，而是失去一条命。

  手术如果失败，栾时晏会死在手术台上。

  鹿黎摇头，快要发不出声音，“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栾时晏上前，把她拥进怀里，搂着她的手悄然收紧。

  他眼神隐忍，眼眶猩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该说什么呢……

  饭桌上，十月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说着话。

  二月已经会喊十月两个字，这让她兴奋了一下午，绕着二月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夸二月。

  “妈妈，以后我要教二月喊你的名字。”

  十月嘴里含着米饭，声音有些含糊，扭头对着鹿黎说：“还有爸爸。”

  鹿黎走神了，听见声音后怔看了几秒，随后有些木讷地点头，“好。”

  梁晚素两人也异常沉默。

  梁颂礼是栾颂的好友，栾时晏的检查结果栾颂更早知道。

  所以今天，栾颂回来得很早，一家子已经很久没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饭了。

  坐在鹿黎对面的栾时念看着她，又看看栾时晏，眉心皱了皱。

  她感觉气氛怪怪的。

  扭头，想要在梁晚素那找寻答案，结果后者的脸色也不是很对。

  她更疑惑了。

  晚饭过后，鹿黎拎着包起身，“我先回去了。”

  十月闻言，直接抓起二月就追出去，“妈妈，不带我吗？”

  “十月十月十月……”

  二月一直重复着十月的名字，前几天给它剪了羽毛，现在是想飞都飞不起来。

  十月追到门口，见鹿黎停下来，歪着脑袋好奇道：“妈妈有事？”

  “嗯。”

  鹿黎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十月还小，没听出不对。

  她哦了一声，“那明天我再回去。”

  鹿黎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窗被敲响。

  抬眼，是栾时晏。

  她动作怔了会，降下车窗，“怎么了？”

  栾时晏双手抄兜立在那，看着鹿黎红红的眼眶，眉心皱着，“在这睡。”

  鹿黎摇头，“我……工作室有点事，我得过去处理一下。”

  “什么事？”

  栾时晏知道她在撒谎，没和从前一样顺从。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这样，我不放心。”

  回来的时候鹿黎状态就不对。

  “开车不安全。”

  ——

  卧室，鹿黎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十月抱着她的阿贝贝溜进来，“爸爸~”

  十月手脚并用爬上来床，软软道：“我今晚，和你们睡！”

  栾时晏穿着睡衣，正站在窗边想事情，听见声音后，来到床边。

  他坐下，抱着十月，“十月害怕？”

  “不是。”

  十月摇头，揪着他的袖子，声音清脆，“我觉得，妈妈好像不开心。”

  她仰头，眼睛很亮，“我想陪着妈妈~”

  栾时晏低头，看着她干净澄澈的双眼，揉了揉她的脑袋，“十月真乖。”

  十月闻言，嘟了嘟嘴，心想，果然妈妈不开心呢。

  不然爸爸会说，妈妈没有不开心。

  鹿黎从浴室出来，眼睛又红又肿，看见十月时，下意识低头躲避。

  “妈妈，抱抱~”

  十月站在床边，冲着鹿黎张开双手，眼巴巴看着她，声音软软的，“十月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