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什么困住了吗？

  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听了一个很平常的消息。

  握着杯子的手却出卖了她，她的手很好看，细长且白皙，此刻手背的骨节却泛着白，青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见，显然用了不小的力气。

  她佯装淡定，扯了扯嘴角，“我有空，带十月去看他。”

  梁晚素心里叹息，她怎么不知道鹿黎是在假装淡定，其实一直都牵挂着。

  “阿黎，放下吧。”

  自从栾时晏出事后，她一直不接受这个结果，身边的人也一样，只是她身为一个母亲，更激动而已。

  所以栾颂也没提身后事，每个人都假装栾时晏还在，自顾自忙碌，该干嘛干嘛，反正和从前一样。

  只是心里都多了个牵挂，说不定哪天栾时晏就回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念头也慢慢开始动摇。

  事后第三个月，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悬崖很高，即便下面是海水，那样的高度，无异于在几十层高的大厦跳下，人不可能存活，何况，栾时晏还身中数枪。

  消息是部队一个中校来家里通知的，栾颂坐在客厅，听完后，面色凝重，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了拳，死死压制着情绪。

  而梁晚素在楼上，睡醒刚准备下楼，听到之后，站在墙后，低下了头。

  她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栾颂是相伴了几十年的枕边人，瞬间看穿她，沉默许久后，说：“选个墓地吧。”

  身为父母，丧子之痛是最难放下的痛。

  梁晚素想了会，说道：“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栾时晏没事，肯定会想办法回来，或者递消息，这都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人的确出事了。

  “嗯？”

  鹿黎听见这一句，随意道：“什么放下？”

  她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放不下的。”

  梁晚素看了她一眼，几秒后，点头，“行，那就好。”

  九点多，梁晚素带着栾时念离开，鹿黎抱着十月，也准备离开。

  “阿黎。”

  鹿清然喊住她，上前道：“你梁阿姨都跟你说了？”

  鹿黎想了会，点头。

  鹿清然沉默了会，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人始终是要往前看的。”

  说得不直白，但鹿黎懂。

  她带着女儿回到小区，李婶把小十月抱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头发是不是要剪剪？有点长了。”

  鹿黎回头看了眼，小十月冲着她咯咯笑，额前的刘海是长了点。

  她嗯了一声。

  李婶嘀咕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感觉小十月又长高了一些。”

  鹿黎没再接话，倒了杯水坐在落地窗前，安静坐着。

  月光没了大半，乌云笼罩着，泛着细碎的银色。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积攒着说不清道不明情绪，想要释放，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

  手机震动了下，是唐颖的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寺庙。

  明天是周末，鹿黎没什么事，想着出去走走，便答应了。

  隔天下午，两人穿着休闲服，慢悠悠爬台阶。

  寺庙在山顶，得爬个把小时的台阶才能到寺庙门口。

  “你这次怎么安静了？”

  许是爬累了，唐颖摆摆手，示意她歇会。

  鹿黎顺从，吹了吹台阶的灰，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以前很吵吗？”她问道。

  “上次来寺庙，是几年前的事了。”

  唐颖记忆力还行，说道：“你一边往上爬一边说我迷信。”

  “没有吧？”

  鹿黎有些热，把袖子卷起，推到手肘处，想了会，开口道：“我说的是，靠佛不如靠自己。”

  唐颖沉默好一会，点头，“好像是。”

  她有些感慨道：“你那会还说，你信佛，但从不拜佛。”

  鹿黎眺望着远处，这座寺庙处于植物园中心，极目望去，是一片又一片的绿色。

  她没接话。

  倒是唐颖，又问了句：“所以你等下，会拜佛吗？”

  鹿黎好一会都没出声，在唐颖起身后，也跟着起身，“拜，来都来了。”

  说完便自顾自往前。

  唐颖站在那一层台阶，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叹息。

  第一次来寺庙时，鹿黎说她信佛但不拜佛。

  唐颖说：“为什么？”

  鹿黎那会爬台阶爬得气喘吁吁，往天上一看，指着一只在空中翱翔的鸟，眼神透着骄傲，“因为我是自由的，什么都不求。”

  唐颖那会并不理解，人活在世上，怎么会无所求呢，总有想要的吧？

  但那次，鹿黎真的就站在门口不进去，笑嘻嘻坐在石凳上，说：“去吧，我在这等你。”

  唐颖那会才意识到，鹿黎是真的自由开心。

  明明有一群鸟，她却独独指着孤独的那只，也许，不是孤独，是自由，孤独是真正的自由。

  她指着的那只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是她向往的状态。

  所以现在，鹿黎想要求佛，是被什么困住了吗？

  “我来求姻缘的。”

  到了寺庙，唐颖指了指侧边，“我去那边。”

  鹿黎点了点头，“好。”

  看着唐颖走远，她看向四周。

  因为是周末，寺庙里里外外都很热闹，一眼看去，却都是年轻人。

  有男有女，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也有形单影只，独自前来的。

  上香的鼎炉处围满了人，大家乱中有序，没发生什么碰撞。

  在上香时，每个人都双手抓着香，闭着眼许愿，然后弯腰拜三下。

  香火往鼻间窜，鹿黎就站在那看着，看香火笼罩这座佛寺，看供台之下，蒲团之上，上香的人被苦难抽走的脊梁。

  世间皆苦，鹿黎看到了满脸愁容的女人，也看见了牵着手彼此依偎的情侣，还有面色悲苦牵着生病孩子的父母。

  有人求钱财，有人求前途，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姻缘。

  鹿黎仰头，看着高高在上被供奉的神佛，她眼神复杂。

  满目慈悲的神佛，真的会低头看苦难的人间吗？

  她心存质疑，却还是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奉上真诚。

  她闭上眼，双手抵着额头，只是，几秒后，她又睁开了眼。

  她要求什么呢？

  叩拜三下，拿过签筒，双手捧着，最后捡起那根签，递给看签的师傅。

  “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