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不会忘

  如今想来，一直纠结的点，他很早之前就给了答案。

  只是她一味陷在情绪里，只记得栾时晏的不好。

  人在低谷痛苦的时候会反复放大曾经受到过的伤害，斤斤计较。

  就像一次出行恋人没牵手，就全盘推翻过往的一切情感付出。

  一次抱怨没得到安慰或者回应，就认为彼此之间已经腻了，没必要继续下去。

  好像大多数人爱着爱着，就把感情变成了不允许出现一丝背叛和懈怠的精密任务，不允许出错，不允许片刻的忽视，彼此眼里都必须只有自己，得做到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可是人始终不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偶尔会累，会疲惫，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缓解疲惫。

  人与人交往也需要适度的松弛，不然，如同一根粗绳一样死死缠着对方的脖子，片刻都不得喘息，关系迟早会出现裂缝，最后崩塌……

  鹿黎站在那，久久都没动作，神色怔愣，盯着角落的一处走神。

  她自己都分不清，如今对栾时晏是什么感觉，她好像，有些麻木了……

  -

  第二天，鹿黎开车来到花店。

  一个小时才到，她一度觉得搞错了，推开玻璃门，风铃声响起，店员热情说了句：“欢迎光临。”

  鹿黎缓缓上前，把两束花的卡片放在桌面。

  她想知道，栾时晏订了多久的花。

  “女士，抱歉，公司有……”

  店员笑着，想要解释，却被打断。

  “他死了。”

  鹿黎平静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准备送到什么时候。”

  店员迟疑，打了个电话之后才回来，在电脑上查询了好一会，开口道：“无限期。”

  鹿黎：“什么意思？”

  店员解释道：“只要栾先生没打电话通知，每年您的生日，我们都会送花。我们是全国连锁品牌，各个城市都有分店，栾先生最开始订花的那家分店关闭了，所以由我们分店派送。”

  她说道：“日后女士您去了别的城市，那座城市的分店同事同样会按时派送鲜花到您手里。”

  前提是，给鹿黎打电话，她愿意告知地址。

  鹿黎听着，恍然大悟，她就说，栾时晏为什么会选那么远的花店，原来，是之前那家分店倒闭了。

  店员停顿了会，随后道：“女士，我们公司有规定，如果客户出事，客户家属可以决定是否继续派送鲜花。”

  她问鹿黎，是否要停止派送。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鹿黎伸手收回桌面的卡片，摇头，离开了花店。

  她坐在车里，掌心还捏着那两张卡片，因为太用心，掌心被铬红，她却没丝毫感觉，视线落在前面，斑马线上人来人往，红灯停绿灯行，每个人都遵守秩序，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鹿黎看着看着，突然红了眼。

  从小到大，她收到过很多的空头支票。

  旅途中朋友的约定，工作中同事的笃定，生活中亲人的保证，她一边清醒，清楚且明白这些都是永恒的谎言，一边又欺骗自己，万一是真的呢？

  所以她还是会在脑海里把万一会实现的扬景演练好几遍。

  最后，结果还是令人失望。

  可是，栾时晏的承诺，是真的。

  和他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他送了花，送了礼物。

  鹿黎那时说着谢谢，但下一句就是：“不用给我送礼物，我不习惯过生日。”

  栾时晏那会正在厨房做饭，闻言，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她，眼神有些深邃，像是藏着疑惑和不解，片刻后又释然。

  他没问为什么，只说：“那就慢慢习惯，生日很重要。”

  鹿黎靠着玻璃门，眼睛被灯光照得亮亮的，好像还有些湿润。

  她逗他：“我要是养成习惯，你哪次又忘了，或者不在了，我会难受，何必呢。”

  都说由奢入俭难，同样，最痛苦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曾经拥有过，最后又失去。

  栾时晏低头切着土豆丝，“我不会忘。”

  很寻常的对话，她和他，那时，其实都觉得彼此是共度一生的伴侣，没想过离婚或者分开。

  更没想过，栾时晏真的会——不在了。

  ——

  转眼到了十月，鹿黎在工作室忙完，便拎着包起身。

  唐颖刚好外出归来，问道：“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

  鹿黎点头，“十月生日，得回去给她庆生。”

  唐颖哦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盒，“呐，给十月的生日礼物。”

  鹿黎看了眼，“记这么清楚？”

  “那是，我可是十月的干妈。”

  唐颖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确定鹿黎会不会给十月过生日，就一直放在包里，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掏出来。

  鹿黎接过来，“谢啦。”

  “改天让十月亲自过来给你道谢。”

  唐颖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我干女儿等久了。”

  鹿黎刚上车，就接到鹿清然的电话：“阿黎，我把十月带过来了，你直接来大院吧。”

  “……好。”

  鹿黎挂了电话，在车上坐了几分钟，再驱车离开。

  去蛋糕店取了蛋糕后，她来到大院。

  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梁晚素和栾时念也来了。

  十月齐耳短发，平刘海，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就是蛋糕，似乎是觉得稀奇，她小手往前伸，想去抓烛火，被鹿黎一把拦住，教她吹气，孩子虽小，但有样学样的本事不弱，很快鼓着嘴吐气。

  烛火被吹灭，大家开开心心分蛋糕，围着小寿星，把一个个礼物放在她面前，任由她玩耍。

  “阿黎。”

  鹿黎端着一杯饮料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仰着头，往天上看。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高高挂着，散着清冷的银色，垂眸看着人间。

  她久久看着，明月高悬，她想起了一个人。

  梁晚素过来也没发现，听见动静后才回神。

  她扭头，看向梁晚素，应了声，问：“梁阿姨，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鹿黎点头，摆正身体，对着她，点头，“好，您说。”

  “今天早上，我们给时晏立了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