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会不管不顾吗？

  栾时晏站在她侧边，双手抄兜，从远处看，两人身形格外匹配，一个高挑，一个窈窕。

  只是，两人的脸色却不对，一个欲言又止，一个漠然。

  他盯着她这张脸，自然看出了她的冷漠。

  显然，现在她并不想和他沟通。

  栾时晏暗暗吸气，现在似乎也不是沟通的最好时机，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一个人会手忙脚乱，我请了假……”

  “我在这陪着外婆，然后把她接到北淮。”

  鹿黎打断他的话，眸色笃定，“我自己可以处理。”

  栾时晏沉默片刻，补充道：“栾家有位长辈，在军区医院，是治疗胃癌的老手，这方面，他很有经验。”

  鹿黎懂他的意思，可是，陈云卿清高了一辈子，也独立了一辈子，她选择有尊严过完剩下的日子，而不是提心吊胆为了那一口气而憋屈活着。

  “不用了。”

  鹿黎挪开视线，拒绝道：“剩下的时间，外婆只想好好陪着我。”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住次卧。”

  鹿黎皱眉皱了皱，她在想，什么时候栾时晏变得这么啰嗦了？她心里觉得烦躁。

  他每多说一句，自己心里那股怒火就更汹涌。

  人真奇怪，爱一个人的时候，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赏心悦目，心里都觉得开心。

  不爱的时候，这个人多说一句都烦，恨不得一脚踹开这人。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在找房了，我和外婆住。”

  鹿黎双手抱在胸前，眉眼间都是沉闷，“你回去吧。”

  “鹿黎。”

  栾时晏音量不自觉拔高，他眉心皱着，抬手握着她的肩，掰正她的身体让她对着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和你吵。”

  鹿黎嗓音很轻，她怕陈云卿听到会担心，“我现在只想陪外婆走完最后一程，也不希望她到最后都在担心我。”

  “你如果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可以吗？”

  栾时晏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是，鹿黎如今假装平静的模样让他感觉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看着她眉心的疲惫和厌倦，他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片刻后，松开手，离开了。

  鹿黎一个眼神都没给，在窗边站了会，把心里的情绪排解出去，然后进了病房。

  “我刚刚好像听到时晏的声音了。”

  陈云卿看着她，“吵架了？”

  鹿黎站在一旁，摇头，“只是在谈事情。”

  看着陈云卿的脸，她又补充道：“再说了，夫妻间吵架不是很正常？”

  “过几天就没事了。”

  为了让陈云卿放心，她又说道：“他这人看着脸臭，但容人的气量大，一般不和我吵，能忍就忍。”

  陈云卿闻言，脸上终于有了笑，点点头，“看得出来。”

  栾时晏年龄比鹿黎大，又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性子沉稳，不像会随便发怒生气的人。

  鹿黎看着陈云卿脸上的笑，眼皮耷拉着，遮住眼底的情绪。

  晚上六点多，鹿黎刚准备起身去买吃的，栾时晏就拎着两个保温盒进来。

  “外婆，吃饭。”

  他径直走过来，然后打开保温盒，打开小桌子，然后把菜一一摆在陈云卿面前，“有点烫，慢点吃。”

  然后把另外一个保温盒递给鹿黎，“你的。”

  鹿黎盯着他，眼神不解。

  他怎么还没回北淮？

  “需要我喂你？”

  栾时晏见她迟迟不接，眼神落在她脸上。

  鹿黎余光注意到陈云卿，最后伸手接过来。

  “时晏跟我要了家里的密码，说外边的东西不干净，他直接做了再送过来。”

  陈云卿解释道：“也好，你在这陪着，他体力好，往返的事交给他。”

  她心里清楚，到了这个时候，晚辈都希望多做点，让长辈过得舒服一些，所以她不催着鹿黎回去，也心安理得接受栾时晏的照料，如果多做点能让鹿黎心里好受点，那她顺着鹿黎的意思来就行。

  鹿黎打开保温盒，听着陈云卿的话，嗯了一声。

  饭后，她拎着两个保温盒进洗手间清洗，哗哗的水流声和饭盒碰撞的声音交织，余光扫过一旁的皮鞋，她没出声，自顾自继续手上的动作。

  出来后，陈云卿正看着电视，她示意栾时晏出来。

  “你可以睡我那个房间，然后明天一早回去。”

  保温盒被放在长椅上，她斜靠着墙，抬眸和栾时晏对视着，“我会和外婆说你有事急着处理。”

  “我家里人出事，你会不管不顾吗？”

  栾时晏知道鹿黎现在心里烦，只想解决陈云卿的事，至于两人之间的吵闹，被她放在了一边，或者，这次轮到她冷处理了。

  “如果不会，那就不用时刻赶我走。”

  他语气平静，“我们是夫妻，理应同甘共苦。”

  这话，他是第二次说，只是，鹿黎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把这话听进去，每次遇到事情总想瞒着他，这次更过分，甚至想把他剥离开她的生活，想和他断了往来。

  这是栾时晏自己感觉到的，鹿黎没主动说要和他结束，但她说的话，做的事，都表达了这个意思。

  他原本想着等鹿黎回国之后找个时间和她解释，他可以解释清楚。

  可是，他还没找到机会，陈云卿就出事了。

  鹿黎无心解决和他之间的矛盾，一心都在陈云卿身上。

  “你总想着把我推开，有把我当家人吗？”

  家人这个词让鹿黎想到了当初酒吧那一幕，她觉得可笑，觉得讥讽。

  她让他做的那些承诺现在都如同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让栾时晏承诺永远不背叛她，永远把她当家人，永远不以任何理由抛弃她，栾时晏都点头，可是，他真的做到了吗？

  “没有。”

  鹿黎神游片刻后，思绪回笼，面色沉静，笃定道：“从来没有。”

  她就是这样，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栾时晏，我不想在外婆面前跟你吵，但我也没办法装得和从前一样。”

  她轻声道：“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