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年世兰（71）

  当皇上沉浸于喜悦中时由皇后出言从而打破幻想，由喜转怒。

  接着让皇上迁怒甄嬛，才能彻底激起他对甄嬛的厌弃。

  若年世兰和曹琴默过早闯入，皇上便来不及沉入“纯元仍在”的错觉，此局也就失了效力。

  因此，必须让皇上独自见到甄嬛——今日仪仗无故出问题，正是皇后在暗中安排。

  等年世兰行至景仁宫外时，年世兰恰见曹琴默匆匆赶来，云鬓微松，呼吸尚未平复。

  曹琴默连忙敛衽行礼：“娘娘万福，温宜公主突然发热，臣妾来迟，请娘娘恕罪。”

  年世兰眼波在她略显凌乱的衣饰上一转，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她漫应道：“罢了，快进去罢，别误了你谢恩的好时辰。”

  “谢娘娘恩典。”

  曹琴默跟着年世兰躬身步入宫门的，温宜公主发热哪有那么凑巧啊！

  必然又是皇后派人指使的。不过曹琴默今日这谢恩，怕是完不成了，她的妃位怕也是要丢了。

  “放肆！”

  刚踏进景仁宫前庭，皇帝的怒喝便穿透殿门砸了出来，紧接着是皇后一声短促的惊呼：“啊——怎会如此！”

  年世兰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这样百年难遇的“好戏”，她岂能错过分毫？当即脚下生风，仪态也顾不得周全了，扶着颂芝的手便疾步朝正殿走去，珠钗步摇随之簌簌作响，只见正殿已经成了戏台子。

  宜修：“绘春怎么会这样啊！”皇后开始出了。

  绘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禀皇上，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在整理纯元皇后旧物时，发现这件衣服上面的南珠脱落了两颗。

  皇后娘娘吩咐奴婢送去内务府修补，奴婢原想着抽空去取了回来，奈何近日帮助娘娘操办诸位娘娘的晋封事宜，一时耽搁未去取……”

  她伏身更低，肩头微微发抖：“奴婢实在不知，这……这衣裳怎会穿在了莞妃娘娘身上啊！”

  年世兰立在殿侧阴影里，听得几乎要在心底击节赞叹。

  绘春这番回话，真真是滴水不漏。送衣去修是奉皇后之命，未能及时取回是因操办晋封大典，句句都是为皇上办事才有的疏忽。

  最后那一句“不知怎会到了莞妃身上”，更是四两拨千斤，将所有的疑窦与不堪，轻飘飘地全数引向了甄嬛。

  这衣服总不可能是她绘春给的吧！就差指着甄嬛的脸问他去，是不是你私自偷的。

  不问自取就是贼，人啊在相爱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可一旦有了嫌隙，即便再小的问题都是坏的。

  若今日甄嬛无事，这也要在皇上心里埋下一根刺。

  如此情状之下，若皇上还要降罪于一个“忠心办差”的奴婢，岂非成了不恤下情、迁怒无辜的昏君？这一局，皇后布得当真精巧。

  皇后身形微晃，以手扶额，声音里透着痛心与惊怒：“糊涂！本宫三令五申，纯元皇后的遗物必须慎之又慎，你们竟都当作耳旁风么！”

  她颤抖着手，指向甄嬛身上的衣裳，目光转向皇上时已蓄满泪水：“旁的便罢了，可皇上……这偏偏是姐姐初见皇上时所着的吉服啊！”

  这时轮到柳如烟出扬了，反正现扬这俩人都是她仇人。无论谁倒霉，都是柳如烟的胜利。

  年世兰眼中寒光迸射，声音陡然拔高：“这竟是纯元皇后的吉服？甄嬛，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她向前逼近一步，环佩铿锵作响，“私自动用先皇后遗物已是僭越，更何况是这衣服。

  纵有千般缘由万般不得已，你若肯事先禀报一句，又何至于酿成今日这般弥天大祸！

  想必是这几日被人宠惯了，自命不凡，连问一句都不愿意问了。”

  皇帝的目光缓慢地从甄嬛身上那件吉服，移到甄嬛身上。

  “啪嗒”一声轻响。

  是皇帝指间那串迦南香十八子手串的坠角，骤然撞在了紫檀木的椅扶手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可那股山雨欲来的阴鸷，却让在扬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皇上！此风断不可长！纯元皇后乃皇上元后，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甄嬛她区区一个妃嫔，怎敢如此放肆！臣妾恳请皇上严惩，以正宫闱，以慰先皇后之灵！”

  甄嬛双膝触地，她缓缓抬起头，“臣妾因吉服受损，不得已更换了吉服。臣妾大意，误穿了纯元皇后旧衣。请皇上恕罪。”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手解开了第一颗东珠盘扣。

  指尖捻着那颗冰凉圆润的东珠时，甄嬛心里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

  皇上待她终究是不同的。不过是件旧衣裳，他那样爱重自己，至多嗔怪两句罢了。

  或许……或许还会觉得她穿着好看呢？这个念头让她解扣子的动作反而从容了几分，甚至在褪下外裳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莞妃谨慎。”皇后宜修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温和得像春日溪水，“皇上，这一定不是故意的。”

  柳如烟站在一旁，几乎要屏住呼吸。她看见皇帝捏着翡翠念珠的手指骤然收紧。紧张，紧张，镇紧张。

  皇后那句话哪里是求情，分明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果然，皇帝缓缓抬起了眼。他盯着那件堆叠在地的吉服，目光像是要烧穿那些金线银绣，烧穿岁月。

  “谨慎？”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朕看她是太过‘谨慎’了。”

  甄嬛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那里没有她熟悉的温情，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某种被触犯禁忌后的、近乎暴戾的痛楚。

  “莞妃，虽行过册封礼，没有听过你的教导，算不上礼成。碎玉轩已经修好，你就去那里思过吧？”

  甄嬛站在原地，脸色早已褪尽血色，变得像身上那件吉服的内衬一样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