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年世兰（52）

  “真到了那个时候，奴才就是浑身长满了嘴，就是把自己剁碎了喂狗……恐怕也难赎这‘万一’之罪啊。也也相信莞嫔娘娘识趣，不会让奴才落到这种地步吧！”

  夏弋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院子一片死寂。唯有那些“粗手笨脚”的影子，似乎随着他的话，向前无声地挪动了半步。

  明明说害怕，实际在恐吓着甄嬛，不得不说，夏弋可真嚣张，比年世兰还要嚣张。

  浣碧猛地攥紧了拳头，今天被抓她是逃不过了。

  她带着豁出去的颤音，“娘娘你别动气，也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向前踏了半步，恰恰挡在甄嬛与那片阴影之间。这一步，踏碎了满院的窒闷。

  随即，她抬高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驯，目光直刺夏弋：

  “夏公公不是要‘请’人么？我浣碧就在这儿。

  只是我自幼侍奉娘娘，比不得粗使奴才皮糙肉厚。

  公公手下的人，待会儿带我的时候，可得仔细着点，若是伤着我了，我家娘娘可不会让你好过。”

  “浣碧。”甄嬛想要抓住浣碧，她身边的亲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她有种预感，若是这次让浣碧离开了，她怕是再也见不到浣碧了。

  “娘娘你现在不能犯糊涂。他们今夜就是冲我来的，我又没有犯错，我去无非是走个过扬，问几句话。

  我是碎玉轩的宫女，正经记档的人，他们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凭空‘处置’了我。”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夏弋那张莫测的脸，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可您若硬拦着，或是真有个什么‘意外’，”她咬了咬下唇，“那才是给了人现成的把柄。到时候，不止我，连您、连咱们整个碎玉轩，都说不清了。”

  “莞嫔娘娘，我夏弋又不是阎王爷，不会要浣碧姑娘命的。”可要是皇上要浣碧的命，他可就不知道了。

  “娘娘，你放心，就让我去吧。” 她轻轻挣开了甄嬛无力的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哄劝一个孩子，“您就好好地在这里，我可还等着娘娘去接我呢！”

  这种情况下，甄嬛只能任由夏弋带走浣碧。

  “那娘娘，奴才们告退了。”夏弋能带走浣碧，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也不愿意和甄嬛争辩。

  望着浣碧的背影，只见甄嬛用微弱的声音喊着：“去找皇上，快去找皇上。”

  甄嬛脱去了繁复的护甲与外袍，一身素净的藕色宫装，直挺挺地跪在紧闭的殿门前。

  夜露浸湿了她的裙裾，寒意顺着膝盖骨缝钻进去，她却浑然不觉。

  “皇上，”甄嬛的声音敲在厚重的殿门上，“臣妾甄氏，求见皇上。”

  可里头毫无动静，只有御前侍卫与太监们沉默而警惕的影子，在宫灯下拉得老长。

  苏培盛从侧门悄步出来，脸上堆着万分为难的笑，躬身上前：“娘娘，这深更半夜的，皇上已经歇下了。您千金贵体，这么跪着寒气入骨可怎么好？还是……先请回吧？”

  甄嬛像是没听见，目光只定定地望着那扇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门扉。

  “臣妾有万分紧急之事，关乎人命，还请皇上见见臣妾。”甄嬛无视安培盛的劝阻，一心想让皇上救浣碧。

  崔槿汐上前半步她看出了苏培盛的为难：“苏公公，”她唤得郑重，“您在御前行走，见识的风浪比我们多。这般拦着娘娘，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苏培盛低垂的帽檐：“若是知道些什么，哪怕一星半点，能否点拨一二？我家娘娘并非鲁莽之人，只是情急救人，方寸已乱。您的一句提点，或许就能免了一扬……不必要的冲撞。”

  苏培盛躬着身，看了眼四周，不管是为了崔瑾汐还是为了在甄嬛面前卖个好，他还是决定说出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小心斟酌着挤出来的：

  “娘娘，您听奴才一句劝。这夏弋……他可不是寻常的太监。”他抬眼飞快觑了一下甄嬛的神色，又迅速垂下，“他是粘杆处的人。”

  见甄嬛捏着绢帕的指尖微微一颤，苏培盛知道她听进去了，腰弯得更深些，声音也更沉缓：“那地方，说是粘知了的。可里头的水深呐。他们办的是暗地里的皇差，认的……却只有皇上一人的脸，只听皇上一个人的声音。”

  他顿了顿，将利害摊得更明白些，字字句句都敲在关节上：“没有皇上的旨意，莫说是娘娘您，就是太后开口，粘杆处的人也未必肯挪一步。”

  “让人带走浣碧的人，是皇上的人。既然如此我便求不得别人，只能求皇上。”她将浣碧带进了宫，自然要将浣碧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臣妾不敢求皇上宽宥臣妾罪过，只求皇上念在昔日一丝旧情，念在浣碧衷心的份上，放过浣碧”她声音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石阶上，“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垂怜！”

  一声，又一声。

  额际传来的疼痛与冰冷，远不及心中燎原的焦灼。

  殿内，皇帝胤禛捏着奏折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他当然听到了甄嬛的求情声音。

  可“浣碧”这两个字，带着甄家欺骗与算计，更是让他胸中怒火翻腾。

  “苏公公，”瑾汐见甄嬛如此，自然是焦急万分。

  “奴婢知道您为难，御前的差事千斤重，一句话说错便是祸事。可今日我家娘娘实在是没有旁的法子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说起了旧日光景：“碎玉轩的茶，娘娘亲手调制的安神香。

  往日您来传话，娘娘何曾有过半点怠慢？

  便是奴婢们，也蒙您多有关照。这些情分，娘娘心里记着，奴婢更不敢忘。”

  她忽然后退一小步，竟是朝着苏培盛，郑重地福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