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年世兰(50)
作者:言尔道陵
“他们那群文官向来是瞧不起我们武将。
你别看他们一本正经的,其实他们呀,才是最是虚伪的。
他们自持清流,标榜风骨,口口声声是社稷基石、满口的文章道德。”
年世兰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也极锐利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经年累月积下的冰碴,里头全是嫌弃。
“他们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将边疆浴血说成穷兵黩武,将忠勇报国贬作匹夫之勇。
仿佛这咱们大清这锦绣山河,单靠他们笔尖那点墨、舌尖那点莲花,便能千秋万代,固若金汤。”
她缓缓站起身,寂然无声,却自有千钧重量。“可实际上呢?”
她转过身,“剥开那层锦绣文章、道德文章的皮子,底下藏着的,可比妓子还要龌龊得多,也肮脏得多。
他们的手段,他们的‘风骨’,全在阴私处,在案牍后,在笑语宴宴间,杀人不见血,毁人不用刀。
那才是真正的……烂到了根子里。”
年世兰话语间都是对甄远道这些表面君子的嫌弃。
说什么君子,照柳如烟看来,是真小人。
“娘娘说的及事,那群文官,最是恶心人了。”
“既然如此,襄嫔,”盏盖与杯沿相叩,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你做好当皇上‘真心人’的准备了吗?”
“真心人”三个字,被年世兰念得又缓又柔,却像三根淬了冰的针,准准扎进曹琴默的耳里。
“臣妾知道,臣妾会去告发浣碧乃甄嬛同父异母的妹妹,是摆夷余孽。”
曹琴默的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猛虎追逐,她没有退路,只能抓住眼前这根或许同样浸满毒液的绳索。
“很妥当。”年世兰转过了头,“那么,本宫就在这里,静候佳音。”
年世兰缓步走近,身上欢宜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压得曹琴默几乎屏住呼吸。
年世兰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她耳边吐出更致命的诱惑:
“等你回来……”
曹琴默看见她护甲上镶嵌的蓝宝石,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
“怕是要改口,叫你‘襄妃’了。”
“襄妃”。
两个字,像淬了蜜糖的鸩酒,滚烫地浇在曹琴默的野心与恐惧之上。
六宫之中,妃之位何其尊贵。那是她攀爬了半生、仰望了半生的位置。
曹琴默的颤抖与决心,为了温宜,她不得不争,她应该感谢年世兰,没有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妃位。
“是……”曹琴默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对着那袭华贵的裙摆深深拜伏下去,“臣妾……定不负娘娘厚望。”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年世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廊下的风很冷,吹散了鬓边的虚汗。曹琴默深吸一口气,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天子的所在,也是她即将奔赴的地方。
“娘娘,为什么让襄嫔去告密。”颂芝端上水果,心中仍是想不明白。若是自家娘娘去告密,不是更合适,一切荣耀都会属于她家娘娘。。
年世兰斜倚在铺了狐皮的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颗橘子,却并未送入口中。
“自然是让襄嫔去送死。”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刚卸下钗环的倦意。
颂芝正跪在一旁用小锤轻轻敲着核桃,闻言动作一顿,疑惑地抬眼。
“咱们皇上心思缜密,可也最讨厌‘告密’二字。本宫去说?那皇上头一个疑心的,便是本宫如何得知这等阴私。
是收买了甄府旧仆,还是窥探了妃嫔秘事?
或者直接怀疑甄家的事情是我造假造出来的,只为针对甄嬛。”她轻笑一声,那笑里却无半分暖意,“皇上眼里,容不得后宫有这般手眼通天的女人,我又何必惹一身的骚。”
她看向颂芝,眼神锐利起来:“但曹琴默不同。
她惯会做低伏小,在皇上眼里,就是个有点心思却上不得台面的‘可怜人’。
她又有温宜在手,皇上对有生育的妃嫔更加怜惜。
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看在温宜的份上,皇上都不会过度苛责。岂不比本宫亲自出面,更像那么回事?”
颂芝恍然大悟,手下敲核桃的力道都轻了:“娘娘是说……借襄嫔的嘴,办娘娘的事?”
“不止。”华妃眯起眼,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皇上厌恶告密之人,即便一时信了她的话,事后想起,心里也必存了疙瘩。
到时候,曹琴默便可以去死了。”上一世曹琴默背叛了年世兰,在年世兰心里本就要死。
这辈子,即便他还没背叛年世兰,可就她知道年世兰太多的秘密,她就要去死。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落在寂静的殿内,却让颂芝莫名打了个寒颤。她看着自家娘娘重新合上眼,仿佛刚才那番算计人心的冰冷话语从未出现过。
她只记住了,她家娘娘想让曹琴默去死。
夜刚刚暗下来,浓稠的暮色还未完全吞没紫禁城最后一道朱墙。
杂沓的脚步声便突兀地撕碎了碎玉轩惯有的宁静。
灯笼的光晕摇晃着,映出一队神色冷峻、甲胄森然的侍卫,为首的是粘杆处的夏弋。此刻他面白无须,眼神如浸了冰水的刀锋。
碎玉轩的宫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惊得檐下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散。
流朱闻声从廊下急步出来,伸开双臂拦在正殿门前,声音因惊怒而拔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与不顾一切的护主心切:“站住!你们干什么?这里可是莞嫔娘娘的地方!惊扰了娘娘,你们有几个脑袋!”
夏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仿佛眼前拦着的不过是一只不知轻重的小雀。
他身侧两名魁梧的太监立刻上前,动作熟练且不容反抗,一左一右钳制住流朱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挣扎不得。
灯笼昏黄的光掠过夏弋没有表情的脸,他阴鸷的目光在院内惊惶跪倒的宫女太监中缓缓扫视,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深深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身形缩进地砖的缝隙里。
粘杆处,那可是比慎刑司更让人害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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