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年世兰（47）

  “臣弟自知，自己身上流着摆夷族的血，这是洗不掉的根骨。”

  他缓缓抬眼，目光恰迎上胖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因如此，臣弟比谁都清楚，但凡沾上摆夷族半点，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我自己。臣弟不会傻到用摆夷人，这必然是他人的构陷。”

  这个理由确实让胖橘相信了几分，但这个几分还没让胖橘放下心来。

  而且还有柳如烟这个要乱捣蛋的，怎么会让允礼如愿。

  “十七爷，你的理由未免太好笑了。”柳如烟眼神转向皇帝，神情半是嗔怪半是委屈，眼神却锐利如刀：“皇上，您听听，又一个喊冤的。

  刚才莞嫔妹妹，哭得肝肠寸断，口口声声说是遭了暗算，今儿果郡王又跪在这儿，指天誓日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合着我调查半天，都是找了一群无辜之人。”

  年世兰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腕上温润的翡翠镯子，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倒奇了怪了。宫里宫外，怎么人人都成了那清白无辜的小羔羊，偏就暗处藏着不知名的豺狼虎豹，专拣着皇上的心尖子、骨肉亲来咬？”

  胖橘的神情顿时变了，对啊，宫里头陷害是有的。

  但怎么就专门盯着他们俩人陷害了。

  年世兰在宫里头积威已久，怎么可能找的都是无辜之人。

  胖橘怀疑的目光看向甄嬛和允礼，目光里透露着不信任。

  年世兰目光倏地钉在允礼低垂的头顶上，笑意更深，却无丝毫温度，“王爷倒是说说，谁陷害你？

  莫不是要学那戏文里，最后又推给什么‘不知名的势力’？

  这宫里头还真危险，害人啊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到显着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不善。”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她清脆而咄咄逼人的声音在回荡。

  皇帝面沉如水，未发一言，只是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叩击，那规律的轻响，反而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柳如烟见状，底气更盛，皇上没说反对，那就是支持。

  她微微扬起下巴，艳光四射的脸上尽是骄矜与挑衅：“这一个两个都说被陷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她刻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皇帝和允礼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带着一种近乎荒唐的嘲讽语气，一字一顿道：

  “难不成，这黑心的罪名，最后还要落到我们年家头上？

  是我那在前线为皇上浴血拼杀的兄长年羹尧有这闲工夫，还是本宫在这六宫之内，手伸得那么长，非要跟一个亲王、跟一个失了宠的妃子过不去？

  照本宫看来，果郡王和莞嫔在暗中合谋呢！”怎么办都告诉你们是我干的了，你们怎么不相信呢！那我污蔑你们，你们也不要反驳啊！

  “皇上，臣弟不敢。臣弟一心为皇上啊！。”果郡王不知道为什么他被皇贵妃给针对了，但幕后之人绝对是有意针对。

  他只能扯出一抹苦笑，像钝刀子划开温润的表象，“每次请安问事，黄门太监寸步不离，起居注上时刻分明，皇兄若疑，大可调阅详查。”指节扣在冷硬的砖面上，渐渐泛出青白，“有人盼着臣弟仗着这身血脉，去做那自掘坟墓的蠢事。

  可臣弟一心只有大清，只有皇上。”

  可能是被果郡王给感动了，或者是证据太过粗糙，胖橘决定暂时放过允礼。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立刻上前，声音绷得紧紧的。

  皇帝没有回头，只淡淡吩咐，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果郡王御前失仪，言语无状。即日起，非朕宣召，不得出王府半步。王府一应人等，无令亦不得出入。让内务府，看着办。”

  软禁。

  苏培盛心头一凛：“嗻。”

  “另外将经手过这些蝴蝶的所有人，给朕一一拘来，分开严加审问。

  碎玉轩上下，至今所有出入记录、当值人员，全部核查。

  果郡王府负责此事的奴才，也一并拿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蝴蝶来源，给朕彻查清楚。白磷之物，宫中管制极严，给朕查，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嗻。”苏培盛领命，快步退出去安排。

  皇帝又看向甄嬛。“莞嫔……”他顿了顿，“你受惊了，且好生休养，非必要，亦不要离开碎玉轩。”

  这次连甄嬛，都变相的软禁了。

  允礼和甄嬛心中俱是一沉，却只能叩首领命：“臣弟/臣妾遵旨。”

  年世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齐妃等人则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角划过冰冷的金砖地面。“皇后，此事由你与皇贵妃共同督办。朕要尽快看到结果。”

  “臣妾遵旨。”皇后与年世兰齐声应道。

  皇帝不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开了碎玉轩。沉重的压力随着他的离去稍稍缓解，但殿内凝滞的气氛却丝毫未散。

  皇后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今日之事，在皇上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宫规处置。都散了吧。”

  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缓缓起身，经过甄嬛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妹妹，我可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说罢，她不再停留，袅袅婷婷地离去，留下一缕冷冽的香气。

  甄嬛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她看着允礼被太监“请”离皇宫，又望向殿外阴沉沉的天空。

  蝴蝶……白磷………皇帝的疑心……

  她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知何时，已成了年世兰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而这棋局，方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碎玉轩的冬日，从未如此寒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