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 章 年世兰（42）

  纵然臣妾心里难受，但您喜欢，臣妾也就受着，不会说什么的。”说到此处，年世兰一脸委屈，听的胖橘罚也不是，赏也不是，只能让年世兰继续说下去。

  “臣妾对皇上的心，皇上是知道的。只要是为了皇上好，臣妾什么委屈受不了？可莞嫔她……” 话音至此，年世兰的话猛地顿住，仿佛那名字都带着刺，扎得她心口一抽。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微微发颤：

  “可她竟将皇上的安危置于何地！那火烧皇上的事情，岂是‘疏忽’二字便能搪塞？

  臣妾回想刚才的扬景，只觉得心惊肉跳！

  皇上是万乘之尊，是大清的支柱，若有丝毫差池……” 她的话语哽住，眼圈迅速地红了，不是作伪的泪，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臣妾不敢想，也不能想！这事若是不查清楚，恕臣妾万万不能忍受，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因一时心软，而纵容了这等隐患！”

  若年世兰只是哭闹、只是嫉妒、只是明火执仗地攻讦甄嬛，皇帝大可一句“善妒”“失仪”便将今天的事情结束了。

  后宫女子争风吃醋，他见得多了，罚便罚了，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可偏偏，柳如烟以柔克刚，将所有的私心都剥开，将血淋淋的“委屈”与“忍耐”摊在他面前。

  最后却将一切归拢到“皇上安危”这面光正伟岸的旗帜之下。现在她不是在争宠，她是为了君上，为君分忧，就是忠诚，皇帝若此时动怒，呵斥她危言耸听，那便成了什么？

  成了不体谅忠妾之心的暴君，成了被美色迷了心窍、连自身安危都不顾的昏主。

  “你的心，朕知道。”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平稳得像殿外纹丝不动的日晷影子。“起来吧。”

  年世兰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将额头更紧地贴了贴冰凉的金砖，声音闷闷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臣妾不敢。臣妾今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或许……或许有失分寸，冒犯天颜。

  但若因此能让皇上对安危之事多一分警醒，臣妾甘领任何责罚。”

  “好了，世兰一切都是为了朕，朕知道。”世兰如此喜欢他，他也没办法啊！

  “那皇上还怪妾身怪罪莞嫔吗？”年世兰顺着杆子向上。

  “不怪罪。”胖橘叹气。

  皇上那声“不怪罪”刚落下，华妃便已迫不及待地转向甄嬛，眼中凌厉的光芒更盛，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委屈柔顺只是错觉，一得了圣谕，便立刻亮出了淬毒的爪牙。

  “既然如此，”她抬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莞嫔，你可知罪？”

  殿内方才因帝妃几句对答而略有松缓的气氛，瞬间再度凝固。

  橘端坐其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那姿态，与其说是默许，不如说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疲惫的无语，就让她们自己去斗吧！他累了。

  他给了世兰面子，而世兰，果然立刻将这面子化作了刀锋。

  宜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稳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只是端庄面庞上一抹得体的弧度。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适些，手里缓缓拨动着一串碧玉念珠，颗颗温润，触手生凉。

  那双凤眸，平静地扫过皇上看不出情绪的脸，掠过华妃盛气凌人的背影，最终，落在了甄嬛微微低垂、却挺直了脊梁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担忧，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悠哉。

  此刻华妃是那台上唱念做打、锋芒毕露的刀，而她自己，则是台下最从容的观众，不必沾染半分尘埃，只需等待那早已料定的戏码，一幕幕上演。

  有华妃在前台当坏人，她为什么拒绝。无论谁被皇上厌弃，都是她得到了好处。

  满堂妃嫔都等着看甄嬛好戏，就敬妃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一方素净的绢子被无意识地绞扭着，已现出凌乱的褶皱。

  她的目光几次想要望向甄嬛，又强自克制地收回，只死死盯着自己裙摆上繁复的缠枝莲纹，仿佛能从那些蜿蜒的线条里汲取一丝力量。

  那紧抿的唇和苍白的脸色，无不诉说着她此刻的煎熬，只能将满腔忧惧与无声的祈祷，尽数揉进那方快要被拧碎的帕子里，心中一遍遍默念：千万挺住，莞嫔，千万不要认作。

  “皇贵妃，臣妾，只是祈福，只是不知道为何会伤了皇上。”身上还疼着，甄嬛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知道，她不能认罪，认罪了，不仅仅她，敬妃，果郡王都被她连累了。

  “是吗？”年世兰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寒意森森，“依我看，这可不是一句‘祈福心切’就能轻轻揭过的。

  “旁的事或许能含糊过去……”她眼尾缓缓扫过甄嬛缠着细纱的手臂，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可那日火舌卷向皇上的时候，就莞嫔妹妹在。

  我不问莞嫔妹妹其他，我就问妹妹，那火是怎么来的。

  你告假说身子不舒服，那为什么又出现在倚梅园。”

  甄嬛不知道说什么，此刻已经和她的规划完全不一样了。

  “嗯？莞嫔妹妹不是最善言辞吗？怎么不会了。”华妃拖长了语调，眉梢高高挑起，那眼神仿佛在说：编，你继续编，我等着你编呢。

  “怎么，莞嫔妹妹是还没想好说辞，还是……难以启齿？”华妃冷笑一声，目光倏地转向一旁侍立的宫人，声音陡然拔高，

  “莞嫔不说，本宫可就问别人了！”她纤手一指，正是指向了温实初：“温太医，你说，今日莞嫔的脉象是什么，快给我如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