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年世兰（39）

  “公主要紧，告诉襄嫔，好生照顾公主，不必拘这些虚礼。”

  他顿了顿，指尖在翡翠念珠上缓缓捻过一颗：“苏培盛，去把福建上贡的那盒枇杷露送去翊坤宫，给公主通通肺。”

  “嗻。”苏培盛躬身领命。

  为什么曹琴默成为了襄嫔还是居住在翊坤宫，还不是皇后卡着。

  按道理，嫔位属于高级妃嫔，是一宫主位。

  胖橘正式的妃位少，东西六宫空空荡荡的，缺主位的地方多着呢！

  可景仁宫的回话不是那句不咸不淡的“宫里各处修缮，暂不宜动，且等等”。

  就是“曹贵人的嫔位庆典还未正式册封，等皇贵妃的册封典礼以后，再为曹贵人举办册封礼。等册封礼过后，便为襄嫔选宫殿。”

  这一等，便是数月。曹琴默依旧带着温宜公主，挤在年世兰翊坤宫后头那方狭小僻静的配殿里。

  配殿的阴湿，是连盛夏都驱不散的，墙根处总泛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霉味，与翊坤宫正殿那终年奢华暖融的椒墙香气，仅一门之隔，却俨然两个世界。

  柳如烟心疼孩子，但柳如烟又不可能让出自己的位置给曹琴默住，直接导致了曹琴默那不尴不尬的模样。

  柳如烟知道，这是宜修设计故意想让襄嫔记恨上年世兰。

  但年世兰本来就还有件事情没让曹琴默作为，将她放走本就不安心，便欣然接受了皇后的策划，有意无意的忘记了为曹琴默换宫殿的事情。

  毕竟曹琴默是一条会背主的狗，要摔住了。

  皇帝继续端坐于紫檀雕龙宝座之上，指尖缓缓拨弄着那串碧绿透亮的翡翠念珠。温润的翡翠相触，发出极轻脆的细响，在丝竹暂歇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扫过满座嫔妃皇子，声音温和，忽然想到少了一个熟人，敬妃不在。

  “今日家宴，敬妃怎么来迟了？”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殿门“吱呀”一声轻启。北地初春的寒意随着门缝涌入，烛火为之轻晃。

  敬妃便在这一片摇曳的光影中步入殿内。

  她身着粉红色绣着荷花宫装，肩头披着银狐裘氅，寒气自她周身晕开，鬓边几缕发丝被殿内暖意一烘，凝成细小水珠，沿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

  她于殿心站定，屈膝深拜：“臣妾刚刚来时经过了倚梅园，发现园里的梅花忽然开了，贪看花色，误了时辰，请皇上恕罪。”

  声音清凌凌的，似还带着外面冰雪的气息。

  座中有妃嫔以帕掩口，极轻地“嗤”了一声。

  咸福宫与倚梅园之间隔着层层宫墙、数道回廊，本就不在一条宫道上。

  若要从咸福宫往倚梅园去在到此处，需先向西过长春门，再折向北绕过储秀宫的长巷，穿过御花园东南角，方能望见倚梅园的月洞门。这一路曲曲折折，少说也要多走两炷香的工夫。

  只是此刻嗤笑的妃嫔不知道以为只是敬妃找的迟到的借口，还嘲笑借口找的不对。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指尖的翡翠念珠停了转动。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仿佛已穿过重重宫墙，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梅林。

  “倚梅园的梅花……”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可都开了？”

  “回皇上，开了，开得可美了。”敬妃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悦，“今日，臣妾路过时瞧见，西角那几株老绿萼梅全开了，还有红梅……灼灼的，映着宫灯，好看得紧。”

  她说着，眉眼舒展开来，仿佛真的看见了那片梅海。

  座下富察贵人悄悄抬眼看她，这敬妃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年世兰则垂着眼，专注地吹着汤匙里滚烫的杏仁茶。

  敬妃，你可真是不记打啊！

  上辈子是沈眉庄亲手将皇上引去倚梅园，那是她与嬛妹妹的情分。

  可这一世——既然是你站在这个位置上，选择帮助甄嬛，便莫要怪她不留情面。

  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该明白，这宫里的每一寸荣宠，每一步进退，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忽然，胖橘的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些许。

  “是么？”他执起面前的酒盏，却不饮，只端详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听你这般说，朕倒真要去瞧一瞧了。”

  他将酒一饮而尽，玉杯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后这时才微笑着开口：“皇上好雅兴。那臣妾们就一起去看看了。”

  皇后啊，你不要笑太开心，等一下看到甄嬛，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倚梅园里，天寒地冻，若不是为了亲眼看甄嬛笑话，柳如烟才不来这里受冻。

  梅枝承雪，暗香浮涌。那孤影裹着素绒斗篷，双手合十立在梅树下，碎雪簌簌落满肩头。甄嬛的声音轻颤，但柳如烟大老远就听到了甄嬛的声音。

  毕竟喊的小声了，皇上听不到。

  “信女甄氏，无才无德，不足以保养皇嗣……心怀感愧，无言面圣。愿神明垂怜，信女愿终身吃素，不再承宠，唯求……”

  话音未落，蓦地传来一声轻唤，惊落了枝头积雪：

  “嬛嬛……是你吗？”

  甄嬛那身影猛地一颤，斗篷上的雪簌簌而落。她将脸更深地埋进阴影里，声音破碎：

  “皇上恕罪……臣妾失德，不宜面君。”

  脚步声踏雪而来，越来越近。明黄衣角已映入余光。

  “你为何……不看朕？”

  她忽然半跪着后退半步，几乎跌进梅枝丛中，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的哭腔：

  “别过来——求您……”

  雪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一滴泪倏地滑落：

  “臣妾的鞋袜……湿了。”

  旧日重现，情景再现，直接把皇上迷得，愧疚着不要不要的。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缓步而来，朱红斗篷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迤逦的痕。她唇角噙着笑，眸光却冷得像冰刃，直直刺向敬妃：

  “敬妃娘娘果然好兴致。这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果然特别好看吧？，不仅迷倒了敬妃，连皇上此刻都喜欢不得了。”